谷阳考

    时间:2022-05-09 浏览:129

    作者:钟  

        “谷”、 “榖”、“濲”、“糓”在古代是字义完全不同、互不通用的四个字。“谷”是指“山谷”,也比喻困境;“毂”是庄稼和粮食的总称,“五榖丰登”、“榖子”之“榖”即是此“榖”;“濲”,地名,特指南部的“濲水”,在今湖南省湘乡;“糓”地名,古弘农(秦函谷关)郡渑池县南蟠家林糓阳谷东北有“糓水",在今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南。新中国汉字简化后,  “谷”、“濲”、“糓”四字可以通用,因此,谷水、榖水、濲水、糓水也都写作“谷水”,谷阳、榖阳、濲阳、糓阳也都写作“谷阳”。于是,老子出生地谷阳(这里的“谷”就是“山谷”的“谷”,而不是“榖”或“榖子”的“榖”)也就多了几个异地同名的“兄弟”。比如西汉时期安徽省固镇县因处在榖水(解水)之阳而被称为榖阳县,今河南虞城县南部的谷熟镇“以榖丘之南有榖水”也曾在两汉交替时期一度改名为榖阳,这两个“榖阳”在现今使用简化汉字出版的史书中亦写作“谷阳”,与东晋成帝时期老子故里苦县易名后的“谷阳”县在字面完全一样。这三个谷阳(或榖阳)均在豫皖两省交界一带,因而为老子故里之争平添了一个谜团。

        1、鹿邑谷阳

        即《汉书·地理志》所载的淮阳国九县之  的苦县。鹿邑和老子故里卫真县的历史沿革表明,今鹿邑县就是古代的老子故里谷阳县,春秋时期为相县,后来又先后更名为苦县、谷阳、真源、卫真、鹿邑等。《旧唐书》在“亳州”条下记载:“真源汉苦县,隋为谷阳,乾封元年(666)改为真源”,《新唐书》在“亳州”条下记载:“真源:望,本谷阳,乾封元年更名”:唐《元和郡县图志》在“亳州”条下记载“真源望,东至州五十九里,本楚之苦县,春秋属陈,后为楚所并,汉为淮阳国,后汉属陈国,晋属梁国,咸帝更名谷阳,高齐(550577)省入武平县,隋开皇六年(586)复置谷阳县,理苦城,乾封元年高宗幸濑乡,以玄元皇帝生于此县,遂改为真源县”。而真源县在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1014)易名为卫真县(见《宋史》),卫真县在元世祖至元二年(1265)并入鹿邑县(见新旧《元史》)。之后,两县合并而成的新的鹿邑县的县治东迁卫真,而旧鹿邑废(见康熙六年<公元1667>陈芳绩所撰《历代地理沿革表》和康熙、乾隆年间《鹿邑县志》)

        今鹿邑县虽然就是古谷阳县,但今鹿邑县城并非古代的谷阳城,而是卫真县城。古谷阳城乃是濑乡城,即今天的鹿邑县太清官镇。初唐释道宣《596667)《续高僧传·感通篇下》释昙良条下云-“亳州西部谷阳城中有老君宅,今为祠庙……次西十里有苦城”。南宋谢守望灏11341212)《混元圣纪·卷之二》载:“苦县东谷阳故城,即古之厉乡城也”。光绪《鹿邑县志》记载:赖乡、谷阳同是一城;今县城东至谷阳故城10里。这说明谷阳城与苦城确非同一个城池,二者相距大约十里。

        苦县县城具体什么时间迁移到濑乡城的,史书没有确切记载。从现有史料看,西晋以前,苦县县治在今鹿邑县城一带,故《晋太康地记》言苦县“城东有赖乡”。西晋末年永嘉之乱以后,政权被迫由洛阳南迁至江东健康(南京),大量北方官民随之南迁,谯郡和苦县一带常为南北战场。东晋建立后,祖逖北伐收复北土,谯郡一带回归东晋。为安置北方流民,东晋不断在南方侨置州郡。建武元年(317)在谯(今亳州市区)置豫州,晋明帝成和四年(329)在安徽芜湖侨置豫州,后又在谯侨置陈留郡,苦县所在州郡的行政中心不断东南移。加之永嘉五年(311)石勒在苦县宁平进行大屠杀,苦县人畏惧西北异族残暴,遂东迁县治于赖乡城。因该城俗称“谷阳台”,因此,东晋成帝成康三年(337),苦县便被更名为谷阳县。《水经注》言谷水东经苦县故城中并在赖乡城南注入涡水,说明苦城不在谷水之阳而赖乡城位于谷水之阳。这也进一步佐证了“苦县”易名为“谷阳县”时,其县治确已迁至赖乡城。南北朝时期,谷阳县仍处于南朝和北朝交界一带,先后辖于南朝刘宋和北朝北魏、东魏、北齐。刘宋时期

    (420479),陈郡、谯郡一带交替隶属北魏和刘宋,武平也省入谷阳(《宋书·州郡二·豫州》记载陈郡仅有4县:项城、西华、谷阳、长平,武平西部的阳夏、扶沟也在豫州中出现,却不见武平、柘城,说明武平、柘城已废。而武平城距离谷阳城仅50华里,距其他县城则较远,因此,其地必为谷阳所辖);刘宋灭亡后,北魏于正始年间(504508)复置武平县。谷阳“高齐(550577)省入武平县”(见《元和郡县图志》)。隋开皇六年(586)复置谷阳时,县治设在苦城而非谷阳城,故《元和郡县图志》言“理苦城” (如果仍在谷阳城的话,就无需写这样了),后又演变为真源县城。此后,老子出生地所在县的县治再也没有迁移,故唐代以后史书多记载“真源县东至()州五十九里”。

        光绪《鹿邑县志》依据南朝沈约的《宋书》,疑苦县在南北朝时期先改名为“父阳”,然后才改名为“谷阳”。这一推断可能与史不符。虽然《宋书·州郡志》云“父阳令:本苦县,前汉属陈,《晋太康地志》属梁,成帝成康三年更名”,但晚50年成书的北朝《魏书》云:“谷阳,有苦城、阳都坡、老子庙、栾城”,唐《元和郡县图志》云苦县“成帝更名谷阳”,北宋《太平寰宇记》亦云:苦县“晋成康三年更名谷阳”。清末毕沅考证后也认为苦县于成康三年改为“谷阳”。因此,苦县可能在历史上从未更名为“父阳”,而是于东晋成康三年就已更名“谷阳县”。查有关史料,用“父阳”作地名并无出处,古代北方也没有以“父阳”为名的县,这个县不可能是侨置而来。“父”、“谷”字形相近,《宋书》在流传过程中可能出现抄写讹误。

        隋代谷阳县治由赖乡城迁回苦城后,谷阳城就逐渐荒废,宋、金时期就演变为谷阳镇。北宋《元丰九域志》、《金史》均记载卫真县有谷阳一镇,《清史稿》记载鹿邑有谷阳一镇。顺治《鹿邑县志》记载谷阳镇在县东十里,与赖乡城里程一致。这说明今鹿邑县太清宫镇就是古谷阳镇。

        宋代赖乡作为乡级行政区划改为谷阳镇后,当地仍保留有濑水,《太平寰宇记》、《文献通考》、《大清一统志》均有濑水的记载;乾隆鹿邑知县王世仕《河渠纪略》有濑乡河的记载;光绪《鹿邑县志》有濑水沟、濑乡沟的记载。直到现在,这个濑乡沟仍然存在。   

        2、固镇榖阳

        即《汉书·地理志》所载的沛郡三十七县之一的毂阳县。这个“榖阳”也是《新唐书·地理二》“宿州”条下所载的“贞观八年增领谷阳”中的“榖阳”,现今出版的史书中也写作“谷阳”,是西汉所置的侯国,后置榖阳县。榖阳县废后讹为毅镇,今天已经演变为固镇县(属安徽省蚌埠市)。史料记载,西汉时期,汉高帝十二年正月封定侯冯谿为榖阳侯,传六世(见《汉书·功臣年表》),后召信臣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榖阳长(见《汉书·循吏传》)。《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这个榖阳的县官在当时称为“长”,说明西汉时期的榖阳县肯定是一个小县,不可能跨过山桑管辖到今涡阳天静宫所在地一带。东汉时期,光武帝思岑彭功,复封少子淮为毅阳侯(见《后汉书·岑彭传》)。《水经注·卷三十·淮水》云:“涣水又东迳榖阳城南,又东南迳榖阳故城东北,右与解水会。水上承县西南解塘,东北流迳榖阳城南,即榖水也”,这其中的“榖阳城”即此。

        《新唐书》“宿州”条下对“榖阳”的历史沿革记载很明白,“宿州,上。元和四年析徐州之苻离、蕲、泗州之虹置。……武德四年以夏丘、榖阳置仁州,又析夏丘置虹及龙亢二县。六年省夏丘。贞观八年州废,省龙亢,以虹隶泗州,榖阳隶北谯州。……蕲、上。显庆元年省榖阳入焉。临涣。紧。武德四年以临涣、永城、山桑、蕲置北谯州。贞观八年增领榖阳。十七年州废,以临涣、永城、山桑隶亳州,榖阳、蕲隶徐州。元和后来属”。这就是说榖阳县在贞观八年(634)隶属由临涣、永城、山桑、蕲四县构成的“北谯州”(注:并非亳州、谯州、谯郡),贞观十七年北谯州废后,西部与亳州相邻的临涣、永城、山桑三县划归到亳州,东部的榖阳、蕲两县则划归到邻近的徐州(如果榖阳在山桑或临涣以西的话,肯定也会就近划入西部的亳州)。唐高宗显庆元年(656),榖阳县又省入蕲县。唐宪宗元和四年(809),“析徐州之苻离、蕲、泗州之虹置”宿州,原榖阳辖境随蕲县归属宿州。此后,临涣县也在元和年间由亳州划归到宿州。这个“榖阳”在显庆元年就已经废入蕲县,作为县的编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其辖境先后隶属于仁州、北谯州、徐州、宿州,但从未隶属于亳州。固镇县所辖的这个“榖阳”故城在今蒙城县坛城镇(山桑故城)、宿州蕲县镇(蕲县故治)的东南,西与坛城相距140华里左右、与蕲县相距70华里左右,但与涡阳县城则相距较远,仅直线距离至少也有200华里之遥,今涡阳县根本就与之沾不上边。而老子故里所在的谷阳县则是东晋成康三年由苦县易名而来的县,唐高宗乾封元年(666)又易名为真源县。在显庆元年(656)榖阳县省入蕲县之前,这两个县是唐初同时并存的县。一般而言,一个国家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名称完全相同的县。而“榖阳”、“谷阳’’这两个县在唐初同时存在,也说明二者在字面上肯定不会完全一样。“涡阳说”者拿使用简化汉字的史书来做文章,以此证明今涡阳就是老子故里之谷阳的做法是根本就站不住脚的。

        3、榖熟榖阳

        即《汉书·地理志》所载的山阳郡二十三县之一的薄县,地望在今河南省虞城县谷熟镇。西汉时期,谷熟置薄县,属山阳郡,后因为境内有榖水流过而在两汉交替时期一度改名为榖阳县 (具体改名时间史书没有确切记载,最有可能是在新莽时期改名。因为在新莽之前西汉已经在沛郡置榖阳县,一个国家同时期不可能有相同的县名存在,因此,这个“榖阳”在《汉书》所截止的下限孝平帝之前,肯定不能易名为“榖阳”的),与熟城相邻。东汉建武二年(公元26),刘玄之子刘音到榖阳为侯。刘音到后,将榖阳与相邻的熟城合并,始称榖熟。现今出版的史书因使用简化汉字把这个短命的“榖阳”亦写作“谷阳”。《太平寰宇记》(乐史原著,光绪八年金陵书局底本)对此亦有明确记载。该书卷十二在“宋州”条下云:“榖熟县。东南四十里,旧六乡。古榖地也。殷谓之南亳,亦尝都之,即春秋之榖丘。汉于此置薄县,隶山阳郡;又改为榖阳县,以榖丘之南有榖水也。后汉废熟城,合为榖熟县,属梁国。……榖水。在县西南二百步,源从榖丘下,南入浪荡渠。”按《水经注》和《中国古代地名大词典》的记载,睢水、涡水、涣水,古时皆为蒗荡渠支津。《水经注》卷二十四《睢水瓠子河汶水》云:“睢水又东,迳谷熟县故城北。唯水又东,蕲水出焉”;“唯水迳谷熟,两分唯水而为蕲水,故二水所在枝分,通为兼称,谷水之名,盖因地变,然则谷水即唯水也”。《水经注》卷三十《淮水篇》云“涣水东迳毂熟城南”。由此可见,榖熟城北为唯水,城南为涣水,县西南二百步有榖水,南流入涣水,因为涣水也是蒗荡渠支津,故《太平寰宇记》云“南人浪荡渠”。

        需要指出的是,不仅今天阅读简化汉字史书的同志难以分清“谷”、“榖”、“濲”、“糓”四个字的本来面目,就是古代的文人在抄写史书时也容易把这四个字混为一谈。比如清康熙年间鹿邑知县吕士鵕 (字任庵,江南歙县人,即今安徽省歙县人)在所编修的《鹿邑县志》(简称《吕志》)中,就误把老子故里的地标性河流“谷水”写作“榖水 (而吕士鵕之前的顺治《鹿邑县志》写作“谷水”),把“榖阳”写作“谷阳”。乾隆年间,鹿邑知县许炎又根据《水经》正之。对此,我们一定要认真对比分析。(来源:道苑 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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