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缓辔，西出函关。其身负之青，乃东方生发之气，亦为道法自然之魂。它从历史的尘烟中走来，驮着一整个文明的深邃与开端。

——题记

      在老子历史博物馆的圣像厅，有众多不同历史时期的老子出关骑牛造像。今天，让我们一同走进那段被紫气萦绕的历史晨光，探访那位决定西行的智者与他的青牛之间，一份跨越千年的不解之缘。

      我们不仿先想象一下那个注定被铭记的清晨：函谷关的薄雾中，关令尹喜望见东方紫气弥漫。随后，一位老者骑着青牛，自晨曦中缓缓走来。在尹喜的恳请下，他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经》，而后骑牛西去，身影融入了历史的苍茫。这位骑着青牛的老者便是即将出关的老子。

      那么，老子出关为啥要骑 “青牛”呢？

     追溯源头，这一画面的定型，经历了一段历史的沉淀。

    司马迁在《史记》中仅载老子“至关”而去，并未言及坐骑。至东汉时期，随着道家思想的流行传播与宗教化，“老子骑青牛”的形象逐渐清晰，见于《列仙传》等文献及当时的画像石、壁画之中。这头青牛，从历史的简牍与石刻中缓缓走出，从此成为老子精神形象不可或缺的象征。

      从当时的情况看，这首先是一个扎根于生活与现实的选择。

      老子生于河南鹿邑，彼时中原大地，青牛乃农耕生活中最为常见而重要的伙伴，一直到70年代这里的农民还在使用水牛（青牛）耕田。对于一位决意远行的长者而言，牛步沉稳，背脊宽厚，性格温顺，长途跋涉坐着安稳舒服。更关键的是，它能负重——老子随行携带的竹简，承载着其毕生感悟，沉稳有力的青牛无疑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再说“青”色，还蕴藏着更为深厚的文化密码。

    在古老的阴阳五行体系中，“青”属东方，对应木德，象征春天与生生不息之气。东方为日出之方，蕴藉开端与希望。木性曲直，代表生长与柔韧的生命力。老子思想的核心“道法自然”，其中“自然”正是万物依其本性生长、运作的和谐秩序。青牛所承载的东方生发之气，恰恰是“自然之道”最贴切的化身——它不彰显强力，却内含化育万物的柔和与坚韧，与“柔弱胜刚强”的智慧深度契合。

      因此，老子骑青牛出关，或可视为一次充满隐喻的行程。他骑乘的不仅是牲畜，更是属于生发、属于柔和、属于东方智慧的“木德”。他选用象征东方与生长的青牛坐骑西行，此中深意，意味无穷。

     于是，这头起初或许寻常的耕牛，在后世的传承与仰望中，逐渐升华。

      它从历史的记载中走来，步入神话传说，成为智慧与祥瑞的永恒象征。“紫气东来”言天象之祥瑞，“青牛西去”则寓意道行天下。那一抹东方的青色，承载着一位哲人的思想与智慧，走进了中华民族文化的记忆中。

      我们亦不妨感想一下，这份选择中或许存有一缕乡土的温情。在鹿邑的四季变化中，老子看惯了青牛在田野间耕耘往返。当他最终告别故土，选择一头最为熟悉的青牛相伴，又何尝不是带着一份对故乡的深沉眷恋，走向那前路茫茫的归隐之途。

      因此，老子骑青牛，实为多重意涵的完美交融。

      它是最朴素的现实抉择，亦是最深邃的哲学表达。它始于生活的尘土，最终抵达了精神的星空。

     来老子历史博物馆，您将从一件件老子出关的老物件中了解到这一场景所蕴含的千年深意：您将见到汉代画像石上，先人如何刻画这经典一幕。 亦可通过文献记载的梳理，了解这一典故如何从简至丰，渐次成型。置身于“五行与色彩”的阐释空间，领悟“青”背后那套宏大的宇宙认知体系。您或许能从重现的“紫气东来”的画卷中感受到，一种思想是如何借助一个形象，穿越时空，成为永恒。

      当我们的疑问接近尾声，不妨再次将目光投回那个遥远的清晨。函谷关的城门正在打开，尹喜的目光充满期盼。而那位即将隐入历史的老人，在牛背上最后回眸的瞬间，定然将故土的轮廓与千言万语，都化入了身后的紫气与风中了。这，或许正如其后世乡人所追忆的那般：

苦县东门柏影苍，涡河千里送行裳。

青牛渐没函关道，紫气犹缠故里桑。

一卷经成寰宇暗，万言薪尽火传长。

莫言西去无归意，道德光辉即返乡。

      他终究没有回来，但他的思想，却为每一个迷茫的心灵，点亮了一条永恒的归途。这，或许就是“老子骑青牛出关”留给我们的，最深邃的答案。

作者：鹿邑县老子历史博物馆   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