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博物院 石晓霆
上中学时,老子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比较可笑的形象,初中的历史老师一直是以一种略带讥讽的语调来讲老子的,因为他主张历史倒退,主张“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等等、等等,坐在讲台下的我们也随着老师的话语不断发出开心的笑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不知从何时起,我心中的老子已不再是一个怪人,而是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者,这不是因为我知道老子的思想中不仅仅包括那些消极的东西,也不是因为知道了老子对中国文化的巨大影响和他的《道德经》在发行量上是世界上仅次于《圣经》的出版物,我更感兴趣的是老子的思想本身,他深入到了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使我在身活中无时无处不感觉到他的存在。当然,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老子的形像都各有不同,上大学时就常常因对《道德经》不同的理解与同学争论,如“无为而治”一句,室友认为老子的意思是人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违反客观规律,因此人不应有所作为,我的想法正与此相反,我认为人本身就是自然的一员,有其自身的规律,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应该在不超越自己能力的前提下有所作为,这样理解也符合老子“道法自然”的本意,真的“无为”如何去“法”自然,在以后的生活中也尽量按自己的理解去运用,自觉收益非浅,对老子自然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总想找个时间去拜访老子故里,看看诞生这位伟大哲人的地方。
进入新世纪前的最后一年,我终于有了机会,10月我所在的部室因公要去鹿邑,也就是老子故里,我此行的目的地,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司马迁在《史记》中说“老子者,楚苦县历乡曲仁里人也。”苦县就是现在的河南鹿邑县,车一进鹿邑县境,我的双眼便不住的向窗外张望,鹿邑是平原绿化先进县,公路两旁的树长势很好,浓浓的树荫几乎将路面全部遮住,虽在车流如潮的路上也能感觉到几分清静。很快的,车驰近了鹿邑县城,县城入口处有一三角公园,园中有一青石雕像,雕的是老子骑青牛西去,牛背上的老子恬淡自然,似乎已融入无边的大道之中。
由于路途较远,匆匆忙忙吃完饭后,已是下午四点多了,因为这次鹿邑之行算上花费在往返路上的时间也仅有两天,所以带队的张得水和刘玉珍老师坚持要求去太清宫,太清宫发掘出了宋朝的建筑基址,这是河南近几年又一处重要的考古发现,也是我们这次鹿邑之行的重点之一,大家在统一意见后,便驱车前往太清宫。
因为鹿邑11月要举办“《古代思想家》老子邮票首发式暨第一届老子文化节”,通往太清宫的主要道路正在进行改造,我们便从一条乡级公路前往太清宫,这当然就要耽误一些时间,因天色将晚,我们一行几人都担心能否看得成,但车一进入鹿邑的农村,我们都被和谐、有序,浓荫遍地的乡间景色给吸引住了,在进县城的公路上只觉得绿荫几乎罩住了路面,在这里我觉得绿荫几乎罩住了整个鹿邑,农家小院的房前是树,屋后是树,池塘边也是树,农田被防护林整整齐齐的分隔开来,树林旁是小河,绿绿的水面上一群又一群的鸭鹅在嬉戏,久居都市的我们一下子来了兴致,一路上不住的说笑,当车到太清宫时居然都觉得没有过多长时间。融入自然便会忘却时间的存在,我想,这是不是老子在2500年后对我们的暗示。
太清宫位于太清宫镇,老子便诞生在这里,据清代光绪版《鹿邑县志》记载鹿邑太清宫原名老子庙,始建于东汉桓帝延熹八年(公元165年),《后汉书·桓帝纪》说延熹八年春正月派官员到鹿邑祭祀老子,据此可知《鹿邑县志》的记载是可信的。太清宫的大发展时期是在唐朝,因为唐朝皇帝与老子同姓李,唐朝皇帝便把老子认作了自己的祖先,唐高祖武德三年(公元670年),“特起宫阙如帝者居”,唐高宗乾封元年建紫极宫和太清楼,加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即位后,曾亲自祭祀老子,将紫极宫改为太清宫,太清宫之名由此流传下来,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唐玄宗亲注《道德经》颁布天下,并立碑于太极殿前,名为“唐开元神武皇帝《道德经》注碑”,此碑到现在已有1245岁了,我们见到他时,3.7米高的碑身只有一米多露出地面,而且是在一个土坑中,一千多年的风剥雨蚀,已使此碑难显往昔的辉煌,斑驳的碑身似乎在诉说太清宫的历史,唐朝末年,黄巢义军火烧皇家祠庙,太清宫毁于大火,一百多年后,北宋皇帝赵恒好道,在位期间拨款重修太清宫,规模超过了唐朝,这是太清宫历史上的鼎盛期。宋真宗赵恒于大中祥符七年(公元1014年)亲自朝谒太清宫,册封老子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立《大宋重修太清宫碑》和《先天太后赞碑》。当我们找到《大宋重修太清宫碑》时,天色已晚,但矗立在农家小院中土墙旁边的石碑的威严却没有被夜色所掩盖,碑首“大宋重修太清宫之碑” 九个大字清晰可见,几条刻工精美的龙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眼看夜色已近,我们在《大宋重修太清宫碑》前稍作停留,便回身走进了太清宫,现存的太清宫是清朝重修后的建筑,康熙十七年(公元1678年)善士周道圣等看到太清宫日渐颓废,便领头集资重建,历时7年,但毕竟是民间自发重修,规模自然无法同唐宋时期相比。一进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面阔五间,黄色琉璃瓦顶的清代硬山造建筑,这就是太清宫前宫的主要建筑——太极殿,这也是太清宫前宫目前尚存的唯一大殿,大殿前有两株古柏,相传是老子亲手种下的,位于神道两侧,一株向左旋,一株向右旋,同来的鹿邑同志说这是象征太极图中的阴阳二气,看来在老子的家乡,一草一木都有灵性。我院的摄影师阎新法曾有一幅摄影作品拍的也是一株扭曲的古柏,生命的坚韧不拔在作品中体现的淋漓尽致,由于受那幅作品的影响太深,我看这两株古柏时感觉不到阴阳二气,只是感觉到生命的顽强与坚韧。同样的事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中,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感受便会不同,有时甚至是截然相反,这世界就是这么的奇妙,这么的变幻莫测,能参透其中奥妙的,老子是自古以来第一人。
太极殿的左前方有一铁柱,即柱下史之柱,“柱下史”是对老子的尊称,老子曾任周朝史官,在朝堂上要记言记事,但在朝堂上能坐着的只有周天子,百官只有肃立阶下,因此老子在写字时非常不便,周天子发现后,就允许老子可以倚在殿内的的柱子上书写,所以后人就称老子为“柱下史”,在建庙的时候会在庙中立一铁柱以示纪念,后来建立的道教将老子尊为始祖,道士们便把铁柱缩小为发簪插在头上。与其他文物一样,民间和正史的记载往往大有不同,柱下史之柱在鹿邑被百姓称为“赶山鞭”,相传远古时期,这里并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山连山,谷连谷,山高万仞,乱草杂木丛生,交通极为不便,居住在山北的百姓更是常年见不到几回太阳,生活困苦不堪。老子为改变这种状况,便进山采集各种矿石,放进八卦炉中烧炼,七七四十九天后,老子炼成了一根长丈四,重万斤,碗口粗细的一根铁鞭,老子持鞭一鞭打在山上,顿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三天才停了下来,百姓从藏身之处出来一看,山不见了,眼前一马平川,艳阳高照,顿时欢呼雀跃,好长时间后,大家才发现老子不见了,只有打断的半截铁鞭插在地上,原来老子用力过猛,铁鞭断为两截,上半截飞到了县城东门里,现立于老君台上,下半截就顺手插在了门前地上,百姓为纪念老子,就在他的故居修建了太清宫,将半截铁鞭立于其中,被老子赶走的大山落在了东海中,就是后来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同样是在纪念老子,但往往传说给人的印象更深。
从太极殿向后走便是宋代太清宫门殿基址,原被埋于地下两三米处,考古工作者经过努力将它发掘了出来,因为要照一些照片,我便跟着得水跳下坑底,现存基址仅剩清砖铺就的地面和两块石碑,往昔的繁盛只留下这些供后人追忆,曾来来往往于这一小片地方的帝王将相、普通百姓都如过眼云烟般消逝在历史长河中。天色已晚,容不得我再遐想万端,在基址上稍作停顿,我便仔仔细细勘察了一便,粗略作了记录,便取出数码相机拍了基址、石碑的照片,这时得水也已作完了记录,从坑中三两下便爬上了地面,身手不太灵活的我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最后还是鹿邑的一位同志跑过来施以援手,我才解脱困境。借此,我也稍稍体味了一下考古工作者的辛苦,他们所遇到的困难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来到了老君台,老君台是一巨大的圆柱形高台,气势雄伟,相传是老子羽化登仙之处,原名是升仙台,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公元1014年),因老子被追封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所以改名为老君台。台上建庙院一座,下设台阶33级,以应老子飞升33层青天之说。我们拾级而上,进入台顶的庙院,庙院由山门,正殿和两座偏殿组成,除此外还有十几株古柏,在古柏的映衬下,台上的庙院显得幽静脱俗,我们在正殿拍完照片,便信步在台上四处观看,转至大殿东边时发现一株古柏上有一个很规则的圆洞,我很奇怪,因为在其他的树上从未见到过,同行的鹿邑同志说那是日军炮弹留下的弹洞,1938年农历五月初四,日军进攻鹿邑县城,炮轰老君台,老君台被直接命中炮弹12发,枪弹无数,幸运的是12发炮弹无一爆炸,当地百姓都说这是老君在显灵,此说虽不足信,但被命中12发竟无一爆炸,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其中有一发就打在这株古柏上,炮弹直到文革期间才从树上取下,东偏殿和大殿墙上也有两处弹洞,另外大殿墙上还有几十个机枪弹洞,老君台在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吹雨打后,躯体上又留下了新的伤痕。
两日鹿邑之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临离开鹿邑县城的那一刻,我返身又望了一眼骑青牛的老子,蓝天白云下,老子依旧那样恬然安详。
上一条:老君台上的“战争与和平”
下一条:鹿邑率先崛起迈阔步
主办单位:中国老子网
地址:中国 周口 鹿邑县老子文化园区 电话:0394-7282233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