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故里籍考

    时间:2022-05-10 浏览:775

    肖鲁阳 张景志

    司马迁在《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第一次给了老子里籍一个详实的说法:“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著名的《史家》三家注,都相信司马迁的说法,并分别对苦县的地望和沿革作了训解。《集解》引《汉书·地理志》说:“苦县属陈国。”《索引》则指出《地理志》“属陈国”的说法是不对的:“苦县本属陈,春秋时楚灭陈,而苦又属楚”,所以说是“楚苦县”。《正义》引《括地志》云“苦县在亳州谷阳县界,有老子宅及庙,庙中九井尚存,在今亳州真源县界。”“厉”音赖。又引《晋太康地记》说:“苦县城东有濑乡祠,老子所生地也。”在唐以前学者都认为老子是楚苦县人。苦县就是现在的河南省鹿邑县,厉乡曲仁里就是鹿邑太清宫,这本来是明明白白的事情,无需考证的。但鉴于近几年来,有几位学者对老子里籍提出新的看法,认为老子是安徽涡阳人,以及地区不明的“宋之相人”(见孙以楷等著《老子外传》,安徽人民出版社;1992年,杨光《老子生地考辨》,《阜阳师范学院学报》1992年第2期)因而不得不写这篇再考证的文章,以还事情的本来面目。未妥之处,欢迎赐教。

    (一)鹿邑,由历史上的苦县演变而来,厉是涡河流域资格最早的地名,曲涡就是曲仁里

    鹿邑就是历史上的苦县,太清宫镇就是历史上的厉乡。历史上的苦县在今鹿邑县境。厉乡、赖乡、濑乡,指的都是一个地方,即今鹿邑县东十里处的太清宫。

    那么,鹿邑是怎样从苦演变而来的呢?

    鹿邑在历史上称苦,不过苦不是鹿邑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地名。在鹿邑这块土地上最早出现的地名是厉,其时是商王朝时期。那时既无苦,亦无焦,也无相。西周时期,在厉的东方出现了叫做焦的城邑,那就是后来的谯,也就是亳州的前身。春秋时期,厉称厉乡,属苦,苦先属陈,后陈为楚灭,故苦又属楚。司马迁说老子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者,以此。在厉的东方不远处有相城,相城后来亦属于苦。战国时期,苦仍属楚,辖厉乡。秦有天下,苦县属陈郡,治所在今鹿邑县城,辖赖乡。西汉时苦县初属淮阳国,景帝时废淮阳国,苦县改属沛郡,辖赖乡。新莽改苦县为赖陵,辖赖乡。东汉时苦县属陈国,辖赖乡,赖乡有老子祠,李母庙。有边韶《老子铭碑》、王阜碑。三国时苦县县治在赖,先属豫州,景初二年后属谯。有老子祠,楼屋倾颓,曹丕敕令修整,殊整顿。西晋,苦县属梁国,辖赖乡,县治在苦故城。东晋、刘宋时期,苦县改称父阳,属陈留郡,县治在赖。北魏改父阳为谷阳,治赖,属陈留郡。隋沿用谷阳县名,治赖,属谯郡。唐乾封初改谷阳为真源,治地在苦县故城。载初改仙源,神龙复名真源,贞观修老君庙,建李氏祠,开元立玄元皇帝庙,天宝二年改名太清宫。真源属谯郡、亳州,属河南道。五代称真源,属亳州,县治在苦县故城。北宋,改真源为卫真,治苦县故县城。金称卫真县,属亳州,属金南京路。元至元二年,卫真县并入鹿邑县,合称鹿邑,属归德府。明、清两代,鹿邑属归德府,不再隶属于亳州。民国二年,鹿邑属河南省豫东道。三年,属开封道。十六年,属豫东行政区。十七年,属淮阳区。二十一年,鹿邑属河南省第七区。二十七年,属河南省第二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三十四年,隶商丘专署。1947年,建立鹿邑县民主政府。1949年,鹿邑县属淮阳专署。1953年,鹿邑县属河南省商丘专署。1958年,鹿邑县改属开封专署。1961年,鹿邑改属商丘专署。1965年至今,鹿邑属河南省周口地区管辖。

    综上所述,在西晋(含)以前,除新莽时期称赖陵以外,鹿邑这块地方一直叫苦县,今太清宫所在地一直称厉乡或赖乡。东晋南朝,鹿邑称父阳;北魏及隋,鹿邑称谷阳,治所在赖,故太清宫地方分别只能称父阳和谷阳。唐称真源,宋金称卫真,元至今称鹿邑,县治都在苦县旧城址,即今县治。太清宫地名从唐天宝沿用至今。司马迁说老子的故里是楚苦县厉乡曲仁里,其地即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这个历史事实,任何人都不能篡改。

    厉,就是今鹿邑太清宫所在地。厉这个地名很早,是涡河流域第一个城邑。

    “厉”,有两个读音,一读,一读lài。厉乡,即赖乡。厉这个地名出现时,尚无陈、楚、宋三国,更无苦、相二县。“厉”是涡水流域最早出现的一个地名,它是涡水的独生子。从形势看,它与早期的葛、昆吾等氏族封地有着大小相同的地位(见《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一册)。然而,象葛、昆吾等地名在古老的中国版图上仅仅是昙花一现,唯独厉,从公元前17世纪的商延续至西周、东周、秦汉……乃至今天。朝代屡更,地名几易,但厉的位置始终未变。公元前5世纪早期,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大师老子在这里诞生,厉乡成了道家哲学思想的发源地。

    厉名由何而来?在殷商史上没有关于它的记载。甲骨文字中没有“厉”字。“厉”应是甲544“■”也就是“厤”(毛公鼎)。“厉”字的读音,这在西周时期的“厉”字作“砺”说明了这个问题。“厉”与“厤”是象声字,“厤”与“鬲”通。“鬲”音ge,又通“■”(li),通“■”。“■”,郭沫若说是因“厤”而得声,因“瓦”而得意,所以,“■”就是“鬲”的别体字。甲骨文的“鬲”写作■(甲2132)。鬲原是一个氏族的名称。约在原始社会母系向父系社会过渡的时期,也就是私有制萌芽时期,鬲氏族是一个十分活跃的部落。《东夷杂考》中对鬲族的情况略有所述。原来鬲族部落居住在山西高原,后南下渡过了黄河,和夏族在一起,创造了仰韶文化。其后又不知何种原因,这个部落一分为二,一支向东,一支向西。东迁的一支进入黄河中下游,再次同中原的夏人、昆吾等氏族联合成为中原多氏族大家庭中的主要成员。到了商殷时期,厉就成为古鬲族后人在涡水聚居的地方,并成为涡水流域唯一的土著族了。厉乡有一处遗存十分丰富的原始文化遗址,俗名隐山,在它的上层发现有鹿角、石镞、鬲足等物,时代早期为龙山,晚至商周。考古界同志说,下层发现仰韶文化遗址。如此,则说明厉与鬲同源的判断是正确的。

    到了西周,涡水流域才出现了继厉之后的第二个地名焦。焦是周武王给神农后裔的封地,是现在亳州城原址。焦距厉仅45里,是当时涡河上游仅有的两座兄弟城邑。二城相距如是之近,不可能不发生横向联系。公元前773年,幽王为犬戎所杀,周室东迁,国势衰微,这时焦辖于陈,厉自也当属于陈。此时厉的旁边出现了苦县,焦的东边出现了夷。于是沿涡河域120华里范围内一连出现了四个城邑。说明涡河流域的繁荣和重要。然而不要忘记,还有一个叫相的城邑没有列入。苦县是陈所置?还是楚所置?《史记·集解》说:“苦县陈国,”《索隐》说:“苦县属陈国,误也。苦县本属陈,春秋时楚灭陈,苦又属楚,故云楚苦县。”这两种说法似乎都有道理。楚灭陈在公元前479年,而老子约生于公元前571年,陈亡时老子巳九十多岁高龄。然而老子以长寿称,其入楚后又活若干年以上,是完全可能的。所以谓其楚人也无不可。且苦县地望确实属于陈地,但是楚灭陈前所置,也许如此说更客观、更合理一些,即《索隐》所说更合乎实际一些。

    老子生后不久,楚灵王侵夷,易夷为城父,平王灭焦而筑谯城。既然如此,难道楚不能灭相而设苦县吗?春秋时期的楚逐渐壮大,不断北侵,吞灭小国,扩大疆土,前678年灭邢,前654年伐许,前650年灭掉黄、英等国。特别是前538年,宋楚泓水之战,宋师败绩,襄公伤股。值得注意的是,泓水之战前,楚国军队是通过陈国境内向宋国推进的。楚师渡涡之处,正在厉乡一带。战后,襄公因伤病殁,子成公立。成公以国败君亡,形势危迫,乃降楚。并于前636年朝楚以通情好。前608年,楚开始伐陈,前598年,楚庄第一次灭陈,降陈为县。前534年,楚灵王第二次灭陈,陈国都以东的苦、厉、焦、夷早已进入楚的势力范围。所以,从陈在春秋早期的形势说,把苦县列入楚国,是实事求是的,这也是司马迁的高明之处。

    东汉桓帝永兴元年(153),谯令长沙人王阜,在鹿邑老子庙北、李母庙前李母冢东立碑,称“老子生于曲涡间”(见《水经注》卷23引)。这明明告诉人们,曲涡间就在曲仁里,曲仁里就是曲涡间。老子庙、李母庙、李母冢,汉时已然。时间过了一千八百四十年,居然有人说,曲涡不在曲仁里,而在涡阳县。那理由,据说是曹丕的《临涡赋》中有“曲阳”二字。而曹操的精舍又在谯东五十里,所以涡阳的天静宫正处于曲涡间!

    其实,这是从根本上弄错了。

    《全三国文》卷四,载魏文帝曹丕《临涡赋》全文如下:“建安十八年至谯,余兄弟从上拜坟墓,遂乘马游观,经东园,遵涡水,相佯乎高树之下,驻马书鞭为临涡之赋云:荫高树兮临曲涡,微风起兮水增波。鱼颉颃兮鸟逶迤,雌雄鸣兮声相和。萍藻生兮散茎柯,春水繁兮发丹华。”全文无一处涉及老子,只是文学语言,为了押韵,以曲涡泛指涡水而已。至于说到东园,顾名思义,当然是东边的庄园,这就是曹操的东园,又叫精舍,其地在谯东五十里,所以又称谯东。《三国志》卷一《武帝纪》注引《魏武故事》载曹操在济南相任内“除残去秽,违忤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这就是曹操的东园,建安十八年,曹丕兄弟确实是从这里沿涡水以相佯过。但这个曲涡,不是王阜所说的曲涡。王阜的碑立在亳州(谯)以西四十五里的曲仁里,曹操的东园在谯以东五十里,天静宫在亳州东一百二十里。王阜说老子生曲涡间,怎么会跑到近二百里地以外去了呢?西其辕而东其辙,如此求曲涡,恐怕是越来越远。

    魏源《老子本义·传注》中所说,“曲涡间即曲仁里也”一语,倒是能得“曲涡”真蕴。

    持老子相人说者,往往援引汉·边韶《老子铭》以为论据,该《铭》称:“老子姓李,字伯阳,楚相县人也。春秋之后,周分为二,称东西君。晋六卿专征,与齐楚并僭号为王。以大并小,相县虚荒。今属苦,故城犹在,在赖乡之东,涡水处其阳。(《全后汉文》卷62)边韶,东汉人,《后汉书》卷八十有传。延熹八年八月时为陈相,因皇帝尊老祀老,边韶撰写此碑铭。

    依照边韶的说法,相县原属楚国。入汉以后,相县地域属于苦县。历史上,苦出现较早,这个相则不见记载。楚先占有相,还是先占有苦,这个事情已经无法弄清楚了。但是,依据边韶的说法,我们可以知道,相在赖乡(厉)以东,苦在赖乡(厉)以西约十华里处。当然,赖距相,更近一些,虽然,厉这个地名出现较苦、较相都早,但后来分别属于相和苦,也是事实。

    郦道元《水经注》卷二十三涡水注谓:“涡水又屈东迳相县故城南,其城卑小实中,边韶《老子碑》文云:老子,楚相县人也。相县虚荒,今属苦,故城犹存,在赖乡之东,涡水处其阳,疑即此城也。自是无郭以应之。”郦道元到过鹿邑,所以知道相城“卑小”,他判断这就是边韶所说的相,也是正确的。这是楚国的相县。从位置上说,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以东地方。根据《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该处在太清宫东五华里处。据卫星照片显示,相城遗址在鹿邑东,在亳州西,属今河南鹿邑县境,城址方形,确实不大,边长仅300米,与边韶所说“卑小”相一致。从卫星照片上看,沿涡河50华里以内摆着厉、相、焦三座古城遗址。厉和相在河南鹿邑境内,焦是亳州市的前身。所以,老子作为楚国相人,仍属今河南鹿邑县。“相地虚荒,今属于苦”。则说明相人说,即苦人说。楚相人说与楚苦人说是一回事。

    然而,有人以为“老子相人”之相不在楚国,而是在宋国。按宋国无相。公元前590年,就是老子诞生前后,宋畏西邻郑、南邻楚两个强国,宋共公将都城由宋(今河南商丘县)东迁至今日淮北市的相山脚下,仍称宋城,并没改名为相。秦汉时期,于相山下设置相县,就是汉代沛郡的治所。来共公新都所在地以北有萧(至今仍称萧);南有钅至  (今称临涣);东有犬丘,(在今河南永城的西北30里处)所以,宋无叫做相的地方。

    因此,边韶所说的相,是属于楚国的相,它靠近厉乡,后来属于苦县,今属河南鹿邑县范围内。说老子是楚苦县人和说老子是楚相县人,都是一回事,不改变老子里籍。宋国从来没有相。老子怎么可能是宋国相人呢?涡阳立县甚晚,其地在历史上叫雉河集,从来没有叫过相。今涡阳是清同治初年新立,不是历史上的涡阳。在涡阳范围内及其附近历史文献上查不出叫相的地方。

    (二)历代祠老,都在鹿邑太清宫

    今鹿邑县含古苦县、相县、武平、訾母等县地,苦县厉乡曲仁里为老子生地,故鹿邑县为老子故里,无可置疑。太清宫的前身,为老子祠,或曰老子庙,亦称老子亭。《晋太康地记》说:“苦县城东有濑乡祠,老子所生地也。”《括地志》也说:“苦县在亳州谷阳县界,有老子宅及庙,庙中有九井尚存,在今亳州真源县”。均可证老子宅及祠(庙)在苦县即今鹿邑县境。濑乡祠,即老子祠。老子祠兴由何时,已不得而知,但至迟在东汉时,香火已经很盛。《汉书·楚英王传》记载:英王晚喜黄老,明帝时有诏书,也说:“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具见东汉初年尊奉老子事。《后汉书》卷八十八《西域传》:“桓帝好神,数祠浮屠、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祠老,一般都说是从东汉桓帝始,是说历史上皇帝派专人到老子家乡祠老,自东汉桓帝始。民间祠老,当然要早得多。《后汉书·桓帝本纪》:延熹“八年(165)春正月,遣中常侍左■ 之苦县祠老子”。同年十一月,“使管霸之苦县祠老子。”一年之中,两次专使到苦县祠老子,洵为盛举。祠老的地方,偏偏是苦县,即今鹿邑县地,而不是涡阳。汉以苦县为老子生地,这与司马迁记载相一致。边韶《老子铭》又称《老子碑》,说“延熹八年(165)八月甲子,皇上尚德弘道,含闳光大,存神养性,意在凌云。是以潜心黄轩,同符高宗,梦见老子,尊而祠之”。边韶的《老子碑》或《老子铭》,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写的,换言之,边韶《老子铭》写于桓帝延熹八年(165)十一月第二次祠老之后。正因为这年的八月甲子日,桓帝梦见老子,方有一年内春秋两次祠老之举。《后汉书》又记载,延熹九年(166)七月,“庚午,祠黄老于濯龙宫。”《后汉书》志第九《祭祀中》更明确的说是“亲祀老子于濯龙,”所以,汉桓帝是历史上第一个亲祀老子的皇帝。这一时期,老子祠也称老子庙。

    曹丕以为“老子祠之兴由桓帝”,只能说经过桓帝祠老,老子祠比过去更加兴旺。东汉末,三国初,老子祠受战乱影响,“楼屋倾颓”,曹丕曾下令修整,黄初三年(222),曹丕经过苦县,见老子祠“殊整顿”,就是说修整得非常豪华,于是又令豫州刺史“宣告吏民”,“妄往祷祝,违犯常禁。”魏文的禁令称“此亭当路,往来者辄往瞻视”,是老子祠在三国时又称老子亭。《全上古秦汉三国六朝文》给曹丕这通敕令的题目就叫《敕豫州禁吏民往老子亭祷祝》。所以老子祠也叫老子亭。南北朝时,庾信《至老子庙应诏诗》云:“虚无推驭辨,廖廓本乘蜺。三门临苦县,九井对灵溪。……唯当别关吏,直向流沙西。”“三门”,是说老子生具异相,“耳有三漏门”。临苦县,当然是说老子降生在苦县。“九井对灵溪”,是说老子应天而生,九龙喷水浴之,龙各一井。总之,庾信到的老子庙,正是苦县即今鹿邑的老子庙,诗是应诏而作。所以,南北朝时,是以苦县为道家鼻祖老子诞生地的。

    隋文帝开皇元年(581),诏亳州刺史杨元胄老子庙故迹,营建宫宇,并敕薛道衡作《祠庭颂》。薛道衡所作,名《老君堂颂》,颂曰:“赖乡旧里,涡川遗迹,古往今来,时移世易,灵庙雕毁,祠坛空虚。九井生桐,双碑碎石。”薛氏为文章大家,他说赖乡、涡川、九井、双碑,无一不是苦县厉乡曲仁里旧景。薛道衡是受隋文帝敕令而作,这在当时是相当权威的。

    唐朝皇帝姓李,与老子同姓,尊崇道教,以老子为始祖,尊“太清宫”为祖庙。高祖李渊“武德三年(620),追认老子为始祖,以老子庙为太庙。太宗李世民贞观六年(627),敕修太上老君庙于亳州。”(见《混元圣记》卷八)时鹿邑属河南道亳州,故亳州太上老君庙即鹿邑老君庙。唐高宗乾封元年(666)“二月已未,次亳州,幸老君庙,追号曰太上玄元皇帝,创造祠堂,称紫极宫。”(《旧唐书·高宗本纪》)武则天光宅元年(684),追封老子母为先天太后,并于太清宫北建洞霄宫。唐玄宗李隆基开元十三年(725),加封老子为“高上大道金阙天皇大帝”,并为《道德经》作注,御书镌立《道德经注碑》一通,至今仍立于鹿邑太清宫前宫神道东侧,并建有碑亭保护。开元二十九年(741),诏两京及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一座。天宝元年(742),又命亳州真源县(即汉苦县今鹿邑)先天太后庙、“玄元庙”(即汉苦县老子祠)各置令一人。二年(743),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为太微宫,诸州玄元庙为紫极宫。同年九月。诏谯郡(按:天宝元年改亳州为谯郡)紫微宫宜准西京为太清宫。汉代的老子庙至此转变为太清宫,此后一直沿用不变。而且当年的曲仁里,也以宫名,至今仍称太清宫镇。唐代,鹿邑辖于亳州和谯郡,但唐王朝以鹿邑为老子生地,以老子庙为太清宫。唐高宗亲祀幸的地方,是鹿邑太清宫,而不是亳州的其他什么地方,更不是今涡阳的天静宫。当时称太清宫的,就是西京(长安)和鹿邑的老子庙,其他诸处都不能称太清宫。唐朝大诗人杜甫,写过《朝献太清宫赋》,即是西京的太清宫。但是,杜甫《李潮小篆八分歌》“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虽然年代误为光和,但说的就是鹿邑县边韶的《老子铭》。所以,唐人以《史记》记载为准,以苦县即鹿邑为老子生地。唐人崇老尊老,祠老祭老,都在真源即古苦县今鹿邑之太清宫。

    入宋,鹿邑老子太清宫地位有增无减。宋真宗大中祥符六年(1013)七月,“亳州官吏父老三千三百人诣阙请谒太清宫。八月庚申,诏来春亲谒亳州太清宫。辛酉,以丁谓为奉祀经度制置使。丙寅,禁太清宫五里内樵采。庚午,加号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置礼仪院。”(《宋史·本纪第八·真宗三》)从庚申到庚午,前后一共十一天的时间里,军国大事就只有一个来春亲谒亳州(今鹿邑)太清宫。“冬十月,甲子,亳州太清宫枯桧再生。真源县菽麦再实。”十一月,“判亳州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本”。前言亳州太清宫,说的是宫内老子手植桧,后言真源县,说的是真源县境,换言之,后者是指太清宫周围方圆五里以外,并不意味着太清宫就在亳州。太清宫桧树,桧树因老子手植而得名,又因桧花可以酿蜜而闻名。北宋苏颂《图经本草》说:“亳州太清宫有桧花蜜,色小赤,可与宣州黄连蜜媲美。”欧阳修曾于英宗治平年间出守亳州,前后只有一年多一点时间,但是亲自到过太清宫。欧阳修在《集古录》里说:“熙宁元年(1068)二月一十八日,余率僚属谒太清宫诸殿,徘徊两阙之下,周视八桧之异,窥九井禹步之奇,酌水以烹茶而归。”可见宋时八桧九井尚皆完好。欧阳修又有一首题为《戏书黎教授》的诗纪太清宫桧花蜜,南宋陆游《老学庵笔记》也说:“亳州太清宫多桧树,桧花开时,蜜蜂飞集其间,不可胜数,作蜜极香,而味带微苦。”可见太清宫一带桧花蜜是非常有名的。

    让我们再回到《宋史本纪》,真宗大中祥符“七年(1014)春正月辛丑,虑囚。壬寅,车驾奉天书发京师。丙午,次奉元宫。判亳州丁谓献白鹿一,芝九万五千本,戊申,王旦上混元上德皇帝册宝。巳酉,朝谒太清宫。天书升格,雨雪攸霁,法驾继进,佳气弥望。是夜,月重轮,幸先天观广灵洞霄宫。曲赦亳州及所经过流以下罪。升亳州为集庆军节度。减岁赋十之二。改奉元宫为明道宫。太史言,含舆星见。庚戌,御均庆楼,赐■三日。”历代帝王朝谒太清宫,这是记载最详细的一次。直到这年的二月辛酉,宋真宗才回到当时的首都东京开封。

    北宋另一位到过鹿邑太清宫的皇帝,是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十二月,钦宗即位,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次年,就是靖康元年(1126),道君皇帝亲“诣亳州太清宫,行恭谢礼。”120年间,赵宋有两位官家到太清宫,所以太清宫的风光,不减盛唐。

    公元1127年,金人南下,北宋灭亡,太清宫所在地的亳州不归宋有,然而金人也并没有冷落太清宫。金章宗泰和二年(1202)十一月甲子,“遣使报谢于太清宫”。(《金史》卷十一《章宗三》)

    以上是金以前历代在太清宫即今鹿邑太清宫的祠老情况,真是史不绝书。而同一时期,所谓的安徽的涡阳有什么宫观,有什么祠谒活动吗?没有,一个字的记载也没有。正史没有记载,野史笔记也没有记载。两相比较,鹿邑县是老子故里,难道还不明白吗?也可见有人说的“元代至顺三年(1332)张起岩撰文的残碑记载了唐高宗、宋真宗来此(按指涡阳天静宫)谒拜祭祀老子的盛况”,那是一点根据也没有。

    (三)太清宫碑铭石刻考释

    笔者曾见过一篇署名为宣奉华的短讯,称天静宫遗址下发现元代以来的碑记18块以及元代至顺三年(1332)张起岩撰文的残碑云云,按张起岩撰的碑文,我们另有辨析,元以后的十八块碑记,究为何朝代何年何月何人何氏所撰,宣氏一字也没交代,全是含而糊之。即使这十八块碑记都存在,也全是明清两代之物而已。如果以此便能证明天静宫是老子出生地的话,那也把世间的事情看得太容易了。因为,如果说到石刻碑铭的话,太清宫就不是十块八块,也不是元明清民国至今,而是自汉边韶《老子铭》、王阜碑、双石阙等起,代有所立。虽经千余年风雨剥蚀,社会动乱,战火破坏,而丰碑依然矗立于大野,断碣埋藏于地下者,仍不计其数。其数量之多,历史上早已有名。宋·欧阳修《集古录》说:“余自至亳,始得悉阅太清之碑。其佳者,皆入余《集古录》矣。乃知余之集录,所得多矣。”欧阳修号称六一居士,其中的一个一,就是有碑铭石刻一千卷。欧阳修出守亳州,始得实地踏看太清宫碑刻,发现前此所收拓片多是太清宫石刻中的精品。总之,可见宋时太清宫碑版极为丰富。南北宋之交的赵明诚、李清照《金石录》也多录太清宫碑版,是又一个证明。今仅就其特别著名的石刻,简介如下。

    1、《唐开元神武皇帝道德经注碑》。碑高七尺二寸,广三尺一寸,两面均二十二行、行伍十一字,隶书。碑额已佚。在太清宫前,此碑久埋地下,在鹿邑县太清宫前宫神道东侧,现已原址发掘出来,并建碑亭保护。碑的右侧厚九寸,分上下二截。上截五行,每行二十来字,占一尺五寸,行楷。下截五行,行书,占一尺二寸半。左侧亦分两截,上截九行,占一尺五寸,下截四行,占一尺五寸。行书。右侧为五言诗《晚泛灵溪》,左侧也是一首五言诗,题《晚游灵溪》。光绪年间,曾“掘土数尺,若陷井然,龟跌乃见。”

    2、《宋先天太后赞碑》。碑高九尺三寸五分,广四尺六寸五分,二十行,行四十一字,楷书。额题《先天太后之赞》六字,篆书。碑在洞霄宫东侧李母坟前,碑立于大中祥符七年(1014)正月二十二日,碑石极坚,九百八十年来仅蚀数字,余皆清晰之至。文为骈体,浑浑穆穆,很有气势,形制巨大,确是皇家气象。此碑早于天静宫至顺三年(1332)碑三百二十年。碑文中又有“涡曲神区”四字,可知“涡曲”就是“曲涡”,就是曲仁里,所以老子诞生地的曲涡间就是曲仁里。

    3、《太清宫崇真桥记》。碑高约七尺二寸,广三尺五寸,二十二行,行约五十一字,行书。额题《太清宫崇真桥记》八字,篆书,原在太清宫东北,今太清宫南民家院南有宋碑,碑额两侧雕有九龙,形制巨大,当即此碑。宋王钦若撰。碑文中言崇真桥的位置,十分准确:“北连畿甸,南届淮阳,东控甬桥,西通鸣鹿。”说明崇真桥为东西方向,横跨涡水,涡水自南向北流,可见在真宗大中祥符年间涡水在太清宫附近流向,不改郦道元《水经注》所记旧途。另外,碑文中说:“兴祠在谯,跨河有桥”,则说明亳州崇真桥即太清宫崇真桥。此碑立于大中祥符九年(1016),即后于真宗亲幸太清宫二年。

    4、《金续修太清宫碑记》。高五尺六寸五分,广二尺五寸五分,二十八行,行七十字,楷书。额题《续修太清宫记》六字,篆书。原在太清宫前,金章宗明昌二年(1191)立,立碑者为安远大将军完颜同罕等,碑文及跋皆胡筠所撰,见《金文最》及《道家金石略》。胡筠碑文较长,叙太清宫沿革,洞霄宫兴衰,极为详尽。文中明言“亳之太清宫即老子旧居也。今之太极殿,即老子降圣之地。殿之南有虚无堂,相传为老子讲经宴息之所”,八桧九井,圣迹皆在。此碑刊刻时间早于天静宫张起岩碑近150年,距今已逾800年矣。该碑又对太清宫自唐宋以来的变化一一作了记述,足见在金代统治下,仍然是以太清宫为老君故里。靖康之后,宋室南渡,亳州以及鹿邑都为金所有,宋金展开长淮争夺战,亳州作为军事要地,地位仍很重要。其雉河入涡河处,此时天静宫还没有出世。当然,从金有中原,至这通碑文的撰写,已有六十几年的历史,饱受战乱破坏的太清宫经过六十多年的惨淡经营,已经颇为壮观,有三清五帝二大殿,灵宝五师九曜十二元辰四圣之宫诸小殿,洞霄宫三殿等等。而且,太清宫、洞霄宫都有知官。太清宫作为老子生地,在金代具有绝对不可动摇的地位。

    金为元所灭,入元以后,鹿邑仍属亳州,并属归德府管辖。元代对于太清宫采取了支持与保护的措施。现介绍几件元代文物以为证明:

    1、元中统二年(1261)令旨碑。今存,钳在太清宫前壁东侧,楷书,文云:“长生天气力里,皇帝圣旨,据张真人奏告,亳州太清宫主持道人每(作者按:“每”“乃”“们”字的谐音)元受令旨,使臣军马宫观为不得安下,所有栽种树木诸人不得采斫。专为皇家告口祝祷。”这口气,是以皇帝圣旨出现的,文中所说原受令旨,即人们常说的海都太子令旨。海都太子令旨碑刊于丁已年,即公元1257年,当元宪宗(蒙哥)八年,南宋宝祐五年。碑文二十四行,行15字,令旨提到“蒙哥皇帝福荫里,”确是元宪宗时所为。又说“张元帅,俺根底奏来,中都城里住的掌教张真人,北京城里住的张真人、王真人”,“亳州有的太清宫里”,“有您四个商议者,大圣贤的宫阙”,“修盖了啊”,“军官每(们)、管民官每(们)、达鲁花赤口”,“圣贤宫阙修盖”,“休得骚扰者,休得强夺物件者”,“教张元帅添力气护持者”。虽然意思不十分连贯,但大体可以理解。即海都太子命令张元帅以及张真人、王真人等商议重修太清宫,军队官员不得骚扰,不得抢夺太清宫物件,太清宫的任务是给皇帝祝祷祈福,主要由张元帅负责保护太清宫。

    张元帅就是张柔,元宪宗二年(1252年)镇守亳州,直到中统二年(1261年)。柔时以都元帅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所以海都太子令旨碑中的张元帅为张柔,当属没有疑问。海都太子当是诸王海都,译为汉语时稍有错讹。《元史》中有三个海都,只有诸王海都曾分管蔡州地,有可能与张柔交好。

    2、太清宫又有元中统元年执照碑。今存,碑高一尺六寸,广二尺四寸,二十七行,行十三字,楷书,在太清宫西侧前壁。执照颁降于元世祖忽必烈中统元年(1260年)。据此执照,太清宫占地,每面长拾华里,四周长肆拾华里,面积壹百平方里,折合37500亩,十二点五倍于七十四年后始建的涡阳天静宫。执照所称“宣差顺天河南等路万户张”即张柔。《元史》卷147《张柔传》:乙酉(1225)柔为行军千户,保州等处都元帅。壬辰(1232)以破沦南功;赐金虎符,升军民万户。已亥(1239)以本官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庚子(1240)柔奉诏与八万户伐宋。辛亥(1251)蒙哥即位,换金虎符,仍为军民万户。甲寅(1254),移镇亳州。1260年,阿里木哥反,诏柔入卫。据《元史》卷四《世祖本纪一》,中统元年(1260)七月,帝自将讨阿里木哥,则时年5月,柔仍在亳州任所。而且庚申年(1260)五月十九日改元中统元年,碑刊于五月初一日,故只署甲子而不署年号。所以万户张,即张柔。因此,元代太清宫的整修保护、太清宫几通元碑的镌刻树立、鹿邑境内涡河改道,都与张柔有关。

    3、元·揭溪斯《老君赞碑》。碑高七尺五寸,广三尺四寸,分五列,第一列31行,行14字;第二、三列皆32行,行皆14字;第四列33行,第五列31行,行皆15字。字为楷书。碑额篆书《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之赞》十二字,在太清宫之前。《赞》曰:“合汉唐以来君臣所为老子赞若干首藏于亳之太清宫。太清宫,老子始生之地也。”揭溪斯字曼硕,《元史》有传。作《赞》的时间为后至元三年六月,即公元1337年。此事在天静宫张起岩撰兴造碑后四年。

    4、揭溪斯又有《太元太清宫应缘扶教肇玄崇道真君道行碑》。碑高七尺一寸,广三尺一寸,三十二行,行六十九字,楷书,篆额。碑原在太清宫西北。碑云:“神仙家祖老子,老子生亳,亳太清宫即其处。”书写时间为后至元四年十月初一日,为公历1338年。其时后于张起岩天静宫兴造碑五年。

    太清宫石刻资料见于记载的,举不胜举,我们不再一一介绍。所有这些资料,都一致认定,太清宫即老子旧居,即老子所生之地。即使在张起岩为天静宫撰兴造碑后,揭溪斯仍秉笔直书。所以,鹿邑太清宫作为道家始祖老子故里,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相对来说,天静宫又有什么古代碑版可资证明?不错,是有一通元碑,即张起岩所撰文者。张碑虽佚,文章尚在。下边就请读者与我们一起看看张起岩碑文,究竟何处为真,何处为假,请读者自己在比较中作出判断和结论。

    (四)张起岩《天静宫兴造碑》辨析

    涡阳立县甚晚,始建于公元1864年,至今刚及一百三十年,前此自无县志可言。今所见《涡阳县志》卷四称“天静宫在县北十二里雉水之北,汉延熹中建,宋天禧二年(1018)敕修,盛度撰记(注今佚),元至顺三年(1332)重修之,张起岩记。”今按,张起岩所撰碑虽早已佚失,碑文却保存下来了,鉴于张起岩撰碑为涡阳天静宫唯一最早可考的文字材料,又是后来涡阳天静宫所有造假文章的源,包括《亳州志》《涡阳县志》、《凤阳府志》、《江南通志》等无不受它的影响,甚至近年持老子故里涡阳说的几位先生也是言必称张氏至顺三年(1332)残碑,所以有必要详加辨析。碑文第一段说“自汉氏尚黄老,而老氏之教盛。太史公叙九流,于道家极称与。加以时君有好之者,其教日盛一日。唐推老君为祖,加号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宋亦以其祖列于上真,又上册宝于太清宫,加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之号。由是宫观遍乎寓县,簪裳错乎民编,而其教益盛。近世全真氏出,益恢以大业。是者又自分其派为四五,衍为六七,盖咸本乎老氏。则夫所自出之地,缔构崇饬,固宜矣。”这一段叙道教的缘起与兴衰,本无须多究。表面上,张起岩肯定了“宋上册宝于(鹿邑)太清宫”,实际上,“则夫所自出之地”数字,非常值得重视。张起岩为元代大学问家,大手笔,文章确实写得好。即这“则夫所自出之地”数语,便见胸中锦绣,似漫不经意,而大有斟酌。一语便埋下伏线,“将所自出之地”与太清宫分割开来。如果读者能与我们一起读完这篇碑记,便可体味张氏的良苦用心。

    《兴造碑》的第二段说:“余自翰林丁内艰,家居济南。天静宫道士牛志春,涉河而来,致提点刘道广之词曰:天静宫,老君所生之地也。我师徒经营三纪,视他所为雄丽。惟是文诸石以纪其成者尚缺,敢请志之。志春、余华不注里人,跋涉千里者再,嘉其勤,不容辞。”这一段意思很明白。张起岩作这通碑记,人情难却,无法推辞。一者,道士牛志春与张起岩同是华不注人(即今山东济南一带),乡里情深。二者,牛志春两次千里跋涉,求起岩作记,盛情难却。至于指天静宫为“老君所生之地,”张起岩直说是道士牛志春转述天静宫提点刘道广的话。而张起岩只是转述而已。盖天静宫作为老子所诞之地,王文献无据,只有时人刘道广一语,何以服天下人?作伪之迹,可谓昭然。但是张起岩是没有责任的,因为张起岩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交代的一清二楚。至于读明白原文与否,甚或曲解原文与否,那是各人自己的事。我们认为,张起岩没有骗人,人家要他写,他就写;要他怎么写,他就怎么写,他的责任就是记录别人的话。再看下边这一段文字,当可更深的体会张氏的苦心。

    “谨按:宫在城父之福宁镇东南,去亳郡四舍,南距涡河二里,下临雉水。世传老子有妊,有星突流于园,既而降诞,则天静之基旧矣。然其经始,它无所考。”这段文字有三层意思。一是介绍天静宫位置,十分准确。在福宁镇东南,距亳州一百二十里。即在亳州东南。二是说李母见流星而孕老子,这本是神话传说,不必作为信史看。但这个神话甚早,也不仅是“世传”而已。晋·李古《续博物志》卷二说:“老君其母曾见日精下落如流星飞入口中有娠,七十二岁生于陈国涡水旁李树下,剖左腋而生,长十二尺。”当然这也是神话。不过这神话有头有尾,有时间、有地点,而且流星也不是夜晚的流星,而是日精下落的流星,老子所生之地是陈国涡水旁,也不在涡阳天静宫,因为涡阳当时不属陈。张氏行文,不提文献,只说“世传”,含糊而已,明清时候的《凤阳府志》、《亳州志》、《江南通志》以及《涡阳县志》都大书一笔流星园,有的还绘古流星园图,全是以这段文字为据。这是一种无中生有的办法。但是,还是不能埋怨张起岩,因为张起岩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即上文的第三层意思:“然其经始,它无所考。”就是说,除了牛志春所说的“经营三纪”以外,一切无考,一切无据。张起岩明明告诉人们:天静宫作为老子诞生之地于史无据,连其经始亦无可考。所以,除了佩服张起岩的文章以外,还得佩服张起岩的史德。他不得不写,又把事情的真象交待得清清楚楚。

    碑文第四段说:“独宋天禧二年(1018)盛度所撰碑文,漫灭不可读,而铭半存。三班借职王宗彦、同监修官、亳之守臣、监修者名衔在焉。盖奉敕而为之也。荐毁于兵,荡无遗者。”盛度,宋人,《宋史》卷292有传。曾为会灵观判官、景灵宫副使。撰写天静宫碑文,并非不可能。但在至顺年间,已荡无遗者,盛度碑漫灭不可读。没有文诸石者。张起岩离天静宫,在千里之外的济南,传疑而已。我们姑且相信张起岩碑记讲的都是真实情况,那么充其量也不过在天静宫地方宋代有个宫观而已。严格的说,天静宫只能从至顺三年(1332)前的三十六年起算,即公元1296年始有天静宫。而太清宫如果从称太清宫的天宝二年算起,即公元743年算起,已有1250年的历史。如果从汉桓帝八年(165)延熹遣人至苦县祠老算起,则已有1798年的历史。况且老子祠决不止是桓帝延熹中始建。相对来说,天静宫连经始之日都计算进去,也不过只有607年。在汉桓帝遣中官1100年之后,忽然又冒出一个天静宫,仅凭该观提点一句话,便确定天静宫为“老君所生之地”,岂非有失审慎。张起岩“盖奉敕而为也”一语,本系揣测之词,原不必作如是观。但后来的《亳州志》等等,却都以此为据,甚至居然有人声称,天静宫乃宋代敕修,元代再敕修,那就更失之远矣了。而实际上,看看张起岩的碑文,哪有那么多敕修?

    张文接着说:“皇元奄有区夏,太祖武皇帝以仁民立心。于时丘长春之说与神武不杀有默契者,而道教益以盛。积以时日,昔之摧毁者寝复其旧。故天静之兴造,日新月盛,是殆有数存乎其间也。”张起岩是元人,当然要说元朝的好话。长春真人丘处机曾从成吉思汗西征,劝成吉思汗攻城掠地之后,少所杀戮,此处不作论述。这一段最要紧的一句话,就是天静宫是元朝“兴造”。请注意,是“兴造”,而不是“重建”,更没有“敕修”。

    接着,碑文就谈到了天静宫的规模,在张氏如椽大笔之下,天静宫确实气象万千,轮奂壮丽:“殿即旧址为二,一位三清,一位太上老君。前三其门,后丈其室,于监坛二帅,灵官有堂,斋诵有所。钟有楼,井有亭,道士有区舍。至于庖库庾厩,靡不毕具。旅楹无虑百余。又若流星园之圣母殿,五色山,太霄宫之别馆,尚不计也。规其近地,为旅邸园蔬圃以给日用。履田三千亩,为永业,而食其中者几千指。”

    以上这一段是关于天静宫具体规模的详尽的原始文字。“履田三千亩为永业”,说的是庙产,并不是说庙基有三千亩地那么大。但却有人说天静宫占地三千亩,《中国道教圣地——安徽涡阳》一文甚至说:“此宫占地三千亩,规模宏大,建筑雄伟,在整修三千亩老子庙基,到处都有汉砖及各朝的遗物”。(见《中国开发报》1993227)庙基是三千亩吗?三千亩地上到处都是“汉砖及各朝遗物”吗?是铺满三千亩,还是堆满三千亩?履田三千亩为永业,怎么就成了庙基了?“旅邸果园蔬圃”怎么都成了“汉砖及各朝遗物?”再说,庙大就是老子故里吗?那好,鹿邑太清宫在元代占地一百平方里,履田三万七千五百亩,足足是天静宫的十二点五倍。“庙基”三千亩的天静宫只及太清宫的百分之八而已。

    张起岩的碑文以下尚有千余字,与老子里籍无关,恕我们不再介绍。惟碑文结束时署至顺三年(1332)十二月吉日,使我们知道文章写于何时。果按公历换算的话,那已经是公元1333年了。

    至此,可以作如下结论。即宋金以前,关于老子里籍无争议。到元至顺三年(1323),始有张起岩碑引刘道广的话,说天静宫是老君所生之地。然其经始无考,于史无据。张起岩碍于乡里人情,远在天静宫千里以外,人云亦云,留下这一通碑记,这就是全部涡阳说的最原始的基石。但是,显然,只有这一块来历不明的基石,老子故里怎么也不能在涡阳立起来。

    (五)扑朔迷离的七种答案

    把老子里籍定于相的,是安徽大学的孙以楷先生。孙先生的《老子外传》第二篇《宋国相人》中对老子里籍问题,一连给了七个答案:“第一种答案是司马迁提出的,他在《史记·老子传》中说老子是“楚苦县赖乡曲仁里人也”。第二种答案是唐代孔颖达《礼记·曾子问疏》提出的,孔颖达说,司马迁在《史记·老子传》中说老子是“陈国苦县赖乡曲仁里人也”。第三种答案是唐代陆德明提出的,他说他看到的《史记》所记载的既不是“楚苦县人”,也不是“陈国苦县人”,而是“陈国相人”。他在《经典释文》中为《庄子·天下篇》作注解,他说老子是陈国相人。还解释说:“苦,春秋时曰相。”第四种答案是边韶提出的,他在《老子铭》中说老子是“楚国相人”。(见《隶释》)《广弘明集》中释法琳在他的《十喻篇》中引《高士传》,也说老子是“楚国相人”。第五种是姚鼐提出的,他在《老子章义序》中说老子是宋国沛人。马叙伦在《老子考》中说,老子是宋之相人。谭戒甫在《二老研究》中也说老子是宋之相人。但是他认为,这个相,就是取现在安徽省濉溪县北的相山的相而得名的。”

    孙先生林林总总,罗列了七种说法,其中当然有所轩轾和取舍。孙先生是主张宋国相人说的。他认为,司马迁的说法与孔颖达的说法,差别只在国籍。又转引司马贞的说法:“苦县本属陈国,春秋时楚国灭了陈国,所以苦县又属于楚国。就老子出生的时候说,当然说老子是陈国苦县人比较妥当。但老子死时,苦县已属于楚国,就老子晚年说,当然又以说老子是楚国苦县人为优。”

    今按:陈国苦县说与楚国苦县说,没有什么差别,实际上是同一地方。所以孔颖达说与司马迁说只是一种答案,不当列为两种。

    孙先生认为边韶《老子铭》中说老子是“楚国相人”,唐·陆德明看到的《史记》说老子是“陈国相人”,与前两种说法的主要差别在县籍。他只喜欢这个“相”字,以至于置司马迁详实的说法于不顾,只在“相”字上作文章。

    边韶《老子铭》第一句话就是:“老子姓李字伯阳,楚相县人也。”这不错。但《老子铭》说得很清楚:“春秋之后,周分为二,称东西君。晋六卿专征,与齐楚并僭号为王。以大并小,相县虚荒。今属苦,故城犹在,在赖乡之东,涡水处其阳。”就是说,相亡于楚,地入于苦。所以,说老子是“楚相县人”,是无异于说老子是楚苦县人的。楚相人说与楚苦人说,本质上是一回事,并不矛盾。

    今查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中说:“老子者姓李名耳,字伯阳,陈国苦县厉乡人也。《史记》云字聃,又云曲仁里人也,一云陈国相人。”同上书卷二十五《老子道德音义》又说:“老子姓李名耳,河上公云名重耳字伯阳,陈国苦县厉乡人。《史记》云字聃,又云(曲)仁里人,又云陈国相人”。至于孙先生所说陆德明为《庄子·天下篇》作注,说老子是“陈国相人”,则未之见。即如上述,陈国相人,也即楚国相人,也即苦县人。且又云“一云”者,也未必就是《史记》所说。所以,如果据此就得出陆德明所见唐本《史记》与今传世之《史记》不同的结论来,那也未免有点失之于草率。

    释法琳《广弘明集·十喻篇下》确实有“《高士传》云老子楚之相人,家于涡水之阴”的话,而且接着又说老子“生于赖乡,死就槐里。”该篇提到老子里籍的文字尚多。除上引文字以外,又如:“内三喻曰:重耳(河上公云老子名重耳)诞形,居东周之苦县”,“内七喻曰:老子生于濑乡,葬于槐里”等。可见释法琳对于老子里籍,了如指掌。苦县、相县、赖乡、濑乡,无非错落为文。但是,苦县、相县、赖乡、濑乡、涡水,无一不说明老子故里在今河南省鹿邑县。

    然而,孙先生对于这篇累牍的苦县、赖乡、涡水视而不见,独独只对“楚之相人”四字如获至宝,这就难免有点儿见树不见林了。况且,晋·皇甫谧《高士传》为传世常见之书,并不难找。孙先生不用原著,而从对一般读者说来相对比较冷僻的佛教典籍《广弘明集》中节引,而不察其误,恐怕就更不恰当了。查《丛书集成》本《高士传》卷上,皇甫谧的原文是“老子李耳字伯阳,陈人也。”皇甫谧明明说老子是“陈人也”,释法琳转引误为“楚国相人”,我们从《广弘明集·十喻篇》可知,释法琳只是偶而误记,误把边韶《老子铭》,记作了皇甫谧《高士传》,偶而误记,不足为病。但,孙先生不用《高士传》原文,转引《广弘明集·十喻篇》一段错讹的文字,能说是严谨的科学态度吗?

    姚鼐提出的第五种答案,查《惜抱轩》本《庄子章义·序》,未见老子是宋国沛人的话。孙先生或别有所见欤?

    孙先生又说:马叙伦说“宋之相不是陈之相”,谭戒甫说宋之相在今安徽濉溪县北相山。司马彪《庄子注》中说过:老子是相人。“相今属苦,与沛相近。”他所讲的“沛”是指汉代的沛郡以及西晋时的沛国,它的范围相当于今天淮河以北,西肥河以东,河南永城、夏邑以及江苏的沛丰等地,当然包括今天的淮北市相山在内。这样以来,就会引出两大问题,一是定相山为宋之相,老子里籍就排斥了涡阳,变成淮北与鹿邑之争;二是淮北的相正好落入司马彪所说的沛之内,而不是“与沛相近”。有鉴于此,孙先生说:谭戒甫显然误解了司马彪所说的与沛相近一语。那么孙先生主张的宋之相究竟在那里呢?他说“相在涡河以北,应当在宋国领土范围之内。现在的鹿邑在涡河以南,似并非老子的故里相。”

    如果孙先生的文章仅仅讲到这个程度,还算没出大的毛病,因为至多,是误解了郦道元《水经注》和《老子铭》“涡水处其阳”一语。而致误的原因,乃不知涡河在元朝改道的事实。然而他与朱玉衡先生合著的《春秋末年的一位著名思想家——老子传略》一书中关于相的解释,却也有些太离谱了。他说:“据《万姓统谱》说:‘相,故殷城’。又据史书记载,商汤迁都于亳,今亳州境内有商汤故都遗址及汤王陵。因此,老子是今安徽亳州人。”按:陈国的相邑就在今鹿邑县东。宋恭公在淮北相山的新都,秦为相县,汉为沛郡、沛国,都不在今亳州境内。作为“故殷城的相”,也不在亳州境内,据《史记·殷本纪》说:“河亶甲居相。”《正义》引《括地志》云:“故殷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南十三里,即河亶甲所筑都之,故名殷城也。”宋虽是殷人之后,但故殷城不在宋境内,也不在今亳州境内。因之,也无法得出老子是今安徽亳州人的结论来。

    《史记》记载,“汤始居亳”。《括地志》说:“宋州谷熟县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即南亳,汤都也,宋州北五十里大蒙城为景亳,汤所盟地,因景山为名。河南偃师为西亳,帝喾及汤所都,盘庾亦徙都之。”可见汤居亳的亳,于今亳州无涉。商时期涡河流域,只有厉,没有亳。春秋时期,今亳州地方尚称焦。当今天的亳州还是一片旷野没有出现城邑的时候,怎么让汤迁到那里去作都城呢?所以,说老子是今安徽亳州人,没有史料根据。

    持相人说者,又常引孔子、杨朱“南之沛”为论据,然“沛”在何处?

    孔子一生,多次问礼于老子。最早的一次,据《水经注·渭水》注说:“孔子年十七问礼于老子”。这是有年代可考的。《礼记·曾子问》:“孔子曰:“‘昔者吾从老聃助葬于巷党,及垣,日有食之’”。巷党,鲁地名,又见《论语·子罕篇》。这次老子与孔子相会,是在鲁国境内。孔子十七岁,当鲁昭公七年。《春秋经》记载:“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可见,孔子在巷党从老聃助葬见过日食这件事,是非常可靠的,两位大圣人见过面,而且是在鲁国境内,这应当是十分可信的。

    《史记》老子传,说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史记·孔子世家》也记有此事,洛阳有孔夫子问道处碑,当是孔子问礼于老子之证。是老子曾经至鲁,孔子也曾至周。然而《庄子·天运篇》又言:“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另据《列子·黄帝》篇,“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子。”可见古代确有一个叫做沛的地方,而且其地是老子生活的地方,或者是去老子生活附近的地方,或者是到老子处的必经之地。

    由于亳州西汉时属沛郡,东汉时属沛国,于是孔子“南之沛”见老子,也成了一些同志论证老子是安徽人的论据。其实,春秋以前,地无名“沛”者,沛县为秦置。陈胜起义时,“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沛令恐”,这个沛令就是秦的沛令。“父老率子弟共杀沛令以迎刘季”,这个沛令还是秦的沛令。这两个沛,都是秦的沛县。汉置沛郡,无疑是纪念汉高祖自沛起兵,治相,辖三十七县。秦汉之沛,在泗水流域。老子当然不会跑到秦汉之际的沛地等待孔子、杨朱的来访。

    那么,南之“沛”的沛究竟在何处?或曰春秋之沛究竟在那里?虽然,我们尚不能具体确定其位置和大小,但它的大体方位是可以肯定的。它应该位于今鹿邑县西北方向涡河的上游。据郦道元《水经注》:“阴沟水出河南阳武蒗荡渠,东南之沛,为涡水。阴沟始乱蒗荡,终别于沙,而涡水出焉。过水受沙水于扶沟县,许慎又曰:涡水首受淮阳扶沟县蒗荡渠,不得至沛方为涡水也。”(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9月出版陈桥驿点校本)这段文字中,“东南之沛,为涡水”以上,是《水经》中的文字,“阴沟始乱蒗荡”以下是郦道元注解。郦道元引许慎之语,从反面证明,涡水源处的“沛”不是秦汉时的“沛”。涡水属淮河流域,秦汉时的沛属泗水流域。这也确实说明,春秋老子那个时代,在涡水上游,确有一个叫做“沛”的地方,它曾是老子生活过的地方,或讲学的地方,当然不一定必须是老子的出生地。这个地方大概应在老子出生地苦与梁之间,它大体上应在太康县附近。虽既无确切记载,然而按道理推测,这个“沛”才是孔子和杨朱“南之沛”的“沛”。

    孙以楷先生在《涡河流域——道家文化的摇篮》一文,对于老子里籍又有新说。他说:“老子是道家文化的始祖,老子是什么地方人呢?司马迁在《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列举了三种说法,其中老子、老莱子均为楚人。并明确指出老子为‘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即今河南鹿邑县境。也有人认为老子是陈人,因为老子是春秋时代人,当时苦属陈国。楚也罢,陈也罢,所指均为苦这个地方。此地在安徽与河南交界处,可以说是鹿邑县东,也可以说是在安徽亳县西。从历史上看,它曾属亳州,因此在亳州境内关于老子的文化遗存很多,历代统治者祠祭老子的活动也多在亳州举行。本文无意为安徽争夺老子,而是要指出,春秋之相,战国之苦,今之鹿邑东亳县西,属淮河支流涡河经地。魏源在《老子本义》中说:‘老子陈国相人,今属苦县,与沛相近。《水经·阴沟水》注:南至沛为涡水,涡水又东迄苦县故南,即春秋之相。……又北迳老子庙东,……,史料告诉我们,道家文化的奠基人老子是在淮河流域的黑土地上生出那‘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玄想的。”孙先生的这段字以浓缩的方式传递了丰富的信息,又以客观公允的面孔出现,颇可以把本来清楚的事情搅成一锅粥的。所以,不能不辨。

    司马迁在《史记》中确实写了三个人,即老子、老莱子、周太史儋。然而司马迁讲得很清楚,孔子问礼的是老子,著《道德经》五千言的是老子,其后为汉将的是老子的后代,正是这一位老子是道家鼻祖,也正是这一位老子为“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即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这一点,不容怀疑。

    鹿邑县历史上是苦县,苦县曾属陈,也曾属楚,“楚也罢,陈也罢”,都不错,所指均为苦这个地方,即今河南省鹿邑县。此地在接近河南与安徽交界处,但不在河南与安徽交界处。此地准确地说,在河南安徽交界处以西,属今河南省鹿邑县境。“从历史上看,它曾属亳州”,这话是正确的。然而更具体的说,此地在元以前曾属亳州。从明朝起,此地就属归德府管辖。而且还应指出,历史上的亳州,地域大于现在的亳州市,鹿邑在历史上所属于的那个亳州,决不等同于现在的亳州市。因此在亳州境内关于老子的文化遗存很多”,应该说“因此在亳州市范围内有一些关于老子的文化遗存”。至于说“历代统治者祠祭老子的活动也多在亳州举行”,应该交待得更清楚一些,应该表述为:在鹿邑属于亳州的历史年代里,统治者祠祭老子的活动多在亳州鹿邑太清宫举行。至于历史上鹿邑县不属亳州的时代,自然不在此例。孙先生又说:“春秋之相,战国之苦,今之鹿邑东、亳县西”,今之鹿邑东、亳县西是什么地方?是两县的交界处。交界处只能是一条分界线,不可能存在一个双方不管的区域。所以应该表述为春秋之相,战国之苦,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境内。

    孙先生引用了魏源《老子本义》中的一段话,已见上述。这一段话引得很有意思,孙先生的用意在于相,魏源《老子本义》在“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下注云:“庄子称孔子、杨朱皆南之沛见老子。边韶碑则称老子楚相县人。《释文》引《庄子注》老子陈国相人,今属苦县,与沛相近。《水经注阴沟篇》东南至沛为涡水,涡水又东迳苦县故城南,即春秋之相。王莽更之为赖陵。又东迳赖乡城南。……老子生于曲涡间云云……曲涡间即曲仁里也。”孙先生转引《老子本义》,偏偏漏掉了“曲涡间即曲仁里也”一语,如此断章取义,岂足为训?

    (六)今涡阳不是古苦县,郑店村也不是曲仁里

    孙以楷先生持老子“宋相人说,”那个“相”还在鹿邑范围内,虽然有时孙先生说相在今安徽亳州西、鹿邑东,也还不是太远。诚然,孙先生也说过老子是今安徽亳州人(见前),那离鹿邑太清宫也只有四十五里。相比之下,杨光先生走得要远得多。杨先生《老子生地考辨》一文,把老子故里由苦县(今鹿邑)经过相(今濉溪县)再经过袲(同“侈”,今涡阳县丹城集)搬到了涡阳县的郑店村,真是石破天惊。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居然成了涡阳县郑店村。杨光先生文章块头很大,考辨也化了不少力气,但是,请恕我们直言,他的“涡阳说”是难以成立的。

    1、《史记》关于老子的记载是否可靠?《考辨》认为,今本《史记》和孔颖达所见唐版不同,《史记》有经后人纂改刊定之处。《史记·老子传》中写了三个老子:李耳、老莱子、周太史儋,后两人是以存疑态度写的,可见司马迁对老子的事迹已不太清楚,但何以对老子的国、县、乡、里记述得那么清楚呢?《史记》记先秦人物籍贯,像颜回鲁人,孟轲邹人,荀卿赵人,则记其国而不地;庄子蒙人、申不害京人、管仲夷吾颍上人,则记其地而不国,苏秦东周雒阳人,李斯楚上蔡人,则并国与地记之。对于孔子则记“孔子鲁昌平乡陬人”,尚未言及“阙里”,为什么独独对于老子的籍贯记得这样详细呢?这与《史记》的一般体例不合,可知这段文字非太史公原文。那么,司马迁《史记》中关于老子里籍这段话是怎么来的呢?杨认为,班固《汉书·地理志》“淮阳国苦县”颜师古注引云:“城东有赖乡祠,老子所生地’。”《后汉书·郡国志》“陈国苦县,春秋时曰相,有赖乡”刘昭注引《古史考》(三国蜀)汉谯周撰曰:“有曲仁里,老子里也。”后来,东晋葛洪写《神仙传》,就联而书之曰:“楚国苦县濑乡曲仁里人也。”大概在唐代有人据此刊改了《史记》。杨先生说:“楚国苦县说盖出于此,不足相信。”

    按:班固,东汉人;谯周,三国蜀汉人;《后汉书》作者范晔,南朝刘宋人;刘昭,南朝萧梁人;为《汉书》作注的颜师古,唐人;写《神仙传》的葛洪,是东晋人。葛洪是怎么把他身前身后人的著作联而书之的?就不得而知了。

    “宋相人说”和“涡阳说”者都援引孔颖达和陆德明,以为唐代《史记》版本与今传世版本有不同之证。其实,孔、陆等所见,未必就是唐代版本,即使是唐代版本,也帮不了涡阳说者多少忙。

    孔颖达《礼记·曾子问疏》引《史记》作“老聃,陈国苦县赖乡曲仁里人也”(原文脱“人”字)。孔氏的疏不是凭空虚构;而是根据熊安生和皇侃两疏做的。所以,这一段《史记》原文,如果孔颖达没有引错的话,那应该被视为还保留有六朝以前《史记》的原貌。如此,也就不能称之为唐代版本。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云:“陈国苦县赖乡人,”应视为和孔颖达所见大体一致。如果这一推测可以成立,那么,六朝以前《史记》的这一段话,确有某些不同之处。但是,六朝以前《史记》版本或唐代《史记》版本便仅有此一种吗?恐怕也不敢下此断语。说唐人改过《史记》,这话也有些武断。盖古人作学问,相当谨慎,不似今天一些人那么冒失。本文不是考证《史记》版本沿革的,那是另外一篇文章的任务。本文也不是考证唐时《史记》版本的原貌的,那是另外又一篇文章的任务。本文只是想指明,孔颖达、陆德明所见不一定就是唐本《史记》,为了说明问题,请比较以下文字:

    陆德明《经典释文》卷25《道德经音义》:“老子姓李名耳,河上公云名重耳,字伯阳,陈国苦县厉乡人,《史记》云字聃,又云曲仁里人。一云,陈国相人。”

    而《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伯夷窜首阳,老聃伏柱史”,李善注引《史记》曰:“老子名耳字聃。”

    请读者将这两段话与上文所引两段《史记》文字比较,便可知道,李善、孔颖达、陆德明各人所见《史记》版本是不相同的。如果是真存在一种经唐王朝篡改刊定的《史记》版本,以上述诸人的身份,学问,在援引时便不当如此不同。所以,说唐人据《神仙传》改《史记》,这话非常靠不住。

    而且,即使陆德明、孔颖达等所见《史记》确为唐代版本或六朝以前本子,那也只是说老子是“陈国苦县厉(赖)乡曲仁里人,”其地也还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仍然帮不了涡阳说者的忙。

    2、相不在涡阳

    涡阳说者不认“楚国苦县赖乡”或“陈国苦县赖乡”这壶酒钱,却紧紧抓住东汉边韶《老子铭》“老子,楚相县人也”以及陆德明“一云陈国相人”的“相”字不放,把老子生地从楚国或陈国,拉到宋国。据说,只有宋国有相这个城邑;另外,只有宋国才有“老”这个姓氏。而实际上呢,春秋战国只有宋,没有相这个城邑。楚确实是有老姓的。宋新都虽在相山下,而不称相。楚有老莱子,谁云无老氏?

    《春秋·桓十五年》:冬,十有一月,公会宋公、卫侯、陈侯会于袲,伐郑。”杜预注:“袲,宋地,在沛国相县西南。”《后汉书·郡国志》刘昭注:“相,《左传·桓十五年》会于袲者也。”涡阳说者说,袲就是今涡阳县境内的丹城乡。就是说,相就是丹城。

    袲的具体地望,《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说:“春秋宋地,在今安徽宿县西。杜注,宋地,在沛国相县西南。”从安徽地图上可以查出丹城集(或曰乡,或曰镇,实即一处)不属于相,也不属于宿县。说丹城集就是袲,没有史料根据。相肯定不是丹城。袲地可能在相附近,但是决不是丹城,丹城固然在相的西南,但距离太远。丹城集或丹城镇的历史最早只能查到后魏时期。这离春秋时期也太远了。所以说袲就是丹城,没有文献史料可以支持。丹城集只是后魏时期的丹城县治费城。

    假如我们承认丹城就是“袲”,又承认“袲”就是“相”——“宋国的相”,那么,这个相距涡阳说者信定的老子故里涡阳县郑店村,还有七十华里上下。“宋国的相”范围也太大了点。它从河南鹿邑跑到安徽濉溪,又从濉溪跑到丹城,再从丹城跑到涡阳,这也未免太使人疲于奔命了。

    3、老子生地“相”邑旁是谷水,不是“榖水”。

    流经相县旁的睢水是榖水,不是谷水。

    涡阳说者为了证明涡阳武家河即古谷水,又谷水即雎水,特援引《水经注·睢水》条,但引用时没注意繁简字的转化,以至出了不小的毛病。涡阳说的引文是:“睢水经谷熟,两分睢水为蕲水,故二水所在枝分,通谓兼称。谷水之名,盖因地变。然则谷水即睢水也”《水经注》是一部相当权威的书,引《水经注》以为论据,绝对可以。但是上边文字在转引中,误把“榖”字简化为“谷”字,就导致了歧义和麻烦。上边这段话中一连出现三个“谷”字,都应该是“榖”字。《水经注》这一段讲的是榖水,不是谷水,睢水流经榖熟,所以又称榖水,这就是名因地变,说的很清楚。睢水下游确实流经“相”,(即今濉溪县),所以睢水又称相水。这也是名因地变。但这是榖水,与武家河无涉。它也不是谷水,与老子故里也无关。古谷水在今鹿邑县境,古濉水或睢水称榖水,是从榖熟流过。两者风马牛不相及。不必将榖水改为谷水,而且也改不了。

    另外,以上引文中的三个“雎”字,都是“睢”字之误。此当是检字时误植。因为古雎水就是沮水,在今湖北境。倘若如此,老子里籍势将变成河南湖北之争!这恐怕又是涡阳说者始料所不及的。

    涡阳说者以《水经注》为据,正确的指出,“老子生地(太清宫)当位于谷水入涡处”,而又错误地以为今鹿邑并没有谷水入涡,也没有别的河流入涡,只有涡阳有武家河入涡,合乎“谷水入涡”的条件,所以拼命证明武家河即古榖水,结果已如上述。而所谓鹿邑“无谷水入涡”则又说明涡阳说者还有未见之处。鹿邑太清宫附近,古代确有谷水,《水经注》卷二十三说:“涡水又东北曲,谷水注之。谷水首受涣水于襄邑县东……又东南经苦县故城南,又东经柘县故城东……双东经苦县故城中,水泛则四周隍渐,耗则孤津独逝。谷水又东经赖乡城南,其城实中,东北隅有台偏高,俗以是台在谷水北,其城又谓之谷阳台,非也。谷水自此东入涡水。涡水又北经老子庙东,庙前有二碑,在南门外。”这就是谷水入涡处,地当太清宫附近。赖乡也,赖陵也,又称谷阳县者以地,此亦名地变者。

    今鹿邑县确无谷水入涡,而且太清宫又在涡河以南,但这并不影响太清宫作为老子生地的存在。盖河流改道,陵谷迁移所致也。《光绪鹿邑县志》卷四《川渠》说:“涡水又东南屈经苦县故城南,又东北屈至赖乡西,谷水注之。涡水又北,经老子庙东,又屈经相县故城南。此魏时涡流所经之地也。自大赖以东,皆在今县境。《吕志》云,涡水故道自经黄河冲决,谷岸变迁,惟城东二十里外尚循故道。其城西自安平以东稍徙而北,虽东南流者数枝纵横,皆涡水旁出,随地易名,然直趋东南,不复曲而东北与城东之涡水合矣。至所谓苦县西南以至相县城南者,淤塞已久,非复旧迹。至元初,张柔守亳州,于今城北四里开东西直河,上下通涡,以便馈饷。……此康熙时涡水所经之轨迹也。……今考涡水,自太康县流入县西北境,由高庄东流经安平集(有古桥),又东入淮宁境,又东复入县境,又东过时口桥,经观武集北,又东南复入淮宁境,又东过石口桥,经魏桥集,又东南流经城北(去城三里),又东南经洞霄宫北,又东南入亳州境。”持涡阳说的诸同志,至此不知尚有疑惑否?

    4、涡阳郑店村不是老子故里。明清地志抄至顺三年碑,不足为据。

    涡阳说者把老子的出生地安在涡阳县西北五公里郑店村的天静宫,它的第一个理由是有始建于东汉桓帝延熹八年(165),宋天禧二年(1018)敕修,元至顺三年(1332)再敕修的天静宫,有尹子孤堆。

    按:元至顺三年张起岩碑,辨析已见上文,那是天静宫最原始的文献,读者可以再读一遍,不存在建于汉桓帝延熹八年的话。所谓宋敕修,系张起岩揣测之词,元至顺三年肯定不是敕修。此外,尹子孤堆,就是尹子孤堆,不能随便指为尹喜墓。涡阳同志不是说汉砖三百块,墓门雕刻经鉴定也是汉代石刻吗?尹喜既与老子同时,何以用汉砖下葬?如果涡阳的什么孤堆是尹喜墓,那么楼观的尹喜墓又是什么“孤堆”?

    至于引用若干种地志以为涡阳说的支柱,是涡阳说的第二个理由,但这也无济于事,反而适见其词穷而已。

    老子为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即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人,这是历史事实,也是不刊之论。关于老子生地或里籍问题,在宋代以前没有第二种说法。明清两代,渐渐冒出天静宫是老子所妊之地的说法,见于《大明一统志》、《江南通志》、《亳州志》、《涡阳县志》、《大清一统志》等志书,仍不见于正史。而起源,也都是元至顺三年(1333)张起岩撰《天静宫兴造碑》所云“天静宫为老子所妊之地”一语。老子涡阳说的源,也就是这通元碑。不论从哪方面说,天静宫说都是树不起来的。

    《大明一统志》卷七:“天静宫,在亳州东一百二十里,老子所生之地。后人建宫以尊奉之。元张起岩撰碑。”同上书又云:“流星园,在天静宫南,碑(按即张起岩撰碑)云有星突流于园,老子因而降生即此。元有圣母殿遗址尚存。”试比较前引张起岩碑,可知这些话基本上是一字不差从张起岩碑上照抄下来,并指明了出处。

    《大清一统志》颍州府下“天静宫”条说:“在亳州东一百二十里福宁镇,汉延熹七年建,相传老子生于此。宋天禧二年盛复撰天静宫碑。”关于天静宫的方位、宋天禧二年碑云云,也是出自元张起岩碑,只是多了一句“汉延熹七年建”,这句话是凭空虚构,没有任何依据。汉延熹八年,桓帝派官到苦县祠老子,这里出现一个延熹七年,非常有意思,但可惜无据。有趣的是,《大清一统志》在下边接着就说:“太清宫,在亳州西四十五里,通老子所生之地。取名紫微宫,天宝二年改。”对于天静宫,加“相传”二字,对太清宫,直陈无疑,孰真孰假?难道还用多说吗?

    《江南通志》卷四十八:“天静宫,老子所妊之地,在州(按:谓亳州)东福宁镇。基础犹存”。

    乾隆三十九年纂《亳州志》卷三:“流星园在州东一百二十里,相传老子之母曾居于此,有流星突流于园,遂孕老子。”“天静宫,与流星园接壤,前为圣母殿,有大石枕,……有炼丹井在殿前。”

    《涡阳县志》卷四:“天静宫在县北十二里雉水之北,俗名中太清宫,汉延熹中建。宋天禧二年敕修,盛度撰记。(今佚)元至顺三年重修之,张起岩记。”这里,中太清宫,东太清宫(天心宫)都出来了,汉延熹中建也用上了,宋敕修(在张起岩是揣测之词)也被肯定了,总之“论据”至此已相当齐全了,只可惜这些“论据”的真实性却有问题。《涡阳县志》引明正德崇祯重修天静宫碑,称“在汉为天静宫,延熹八年奉敕而建也,”这是《大清一统志》和《涡阳县志》所谓天静宫建于汉延熹中的根源。但遗憾的是,它没有任何史料文献作为依据,只是向壁虚构的故事,把汉桓帝始祠太清宫的时间搬来罢了。

    所以,涡阳天静宫的原始文献,最早只能查到元至顺三年即公元1333年的张起岩碑。据张氏碑记,元代在亳州福宁镇确有一天静宫,宋时可能有宫观,是否敕修,不敢肯定,元代则绝对不是敕修,后来的《亳州志》、《凤阳府志》、《江南通志》、《涡阳县志》在天静宫上作了一些文章,但大都以张起岩碑为出发点,走的还不是太远。而且,即使在造假的同时,也还保持一定清醒的头脑。比如乾隆《亳州志》卷三有修志者按语说:“按天静宫……前明碑记载建自汉延熹八年,未审所据。考史虽有使左忄官 祠老子之文,地在苦县。元碑记言宋有天禧二年所撰碑文,漫灭不可读,碑阴有守臣名,盖奉敕所建也。今并元碑俱亡之矣。流星之说,自宋时已有之。纵谓生于厉乡,归于鹿邑,此独非诞弥发祥地乎?无始之始,妙探其源,西太清宫当不敢为先也。他若九龙井,本在厉乡,不便强附。”这个按语,有力地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老子确属鹿邑人,天静宫不便强附,天静宫延熹八年之说既无根据,宋碑元碑也已佚失。涡阳又承认九龙井在鹿邑,那么,还要争什么?其所勉强要争的,就是老子诞弥发祥之地。换句话说,就是孕育在涡阳,降生在苦县。但无论如何,老子诞生在苦,这是无法否定的。

    清光绪三年《重修安徽通志》在老子里籍问题上就比较客观。说:“今按宋陈抟为亳州真源人,今河南归德府鹿邑县地。旧志收入颍州,与老子误同,兹并削之。”(《光绪重修安徽省通志》)卷260(《人物志·隐逸》序)当然,对《大明一统志》、《大清一统志》也不必过多指责。毕竟书成众手,从《亳州志》《凤阳府志》等抄袭致误。

    地志中有关天静宫的说法都源于张起岩碑文,而且都在鹿邑太清宫归属归德府管辖以后,个中原因,难道还用着再解释吗?

    涡阳说的第三个理由,是曹丕《临涡赋》有“曲涡”二字,与汉永兴元年(153)谯令王阜碑“曲涡间”相同,曲涡间当在涡阳天静宫附近,辨已见前,不重复申说。

    总起来说,涡阳说者既不相信《史记》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认为不可信,不甚可信,又拼命证明涡阳县武家河的郑店村就是苦县赖乡曲仁里。为了证明老子是宋之相人,涡阳说者一会儿说相在濉溪,一会儿说相在丹城,一会儿又说相在涡阳北五公里的郑店村,为了证明武家河就是谷水,连榖水与谷水的区别也不要了。而所引为书证的山经地志,又全出自明以后,且全抄自张起岩碑。其他尚有“占三从二”之说,岂能用于学术研究?天静宫旧地挖出一口汉井,有汉井就能证明是老子故里吗?即使是这种汉井,“涡阳遍地皆是”,也不能取代本在苦县的九龙井。《史记》记老子里籍至为详尽,也成了涡阳说者怀疑的理由,说这与《史记》体例不合。今按,顾实《中国文学史大纲》说:“《史记》传中用或盖等疑辞,若仅见补缀之状者。然考《史记》一百三十卷,其中传人者,无虑数百。而记其生地,始其国而及其见乡里者,仅三处。其一,汉高祖,次则孔子,又次老子,示其不测之人,与其结束细述子孙之事相对,逾可断定其无错误。”未知涡阳说者于此又有新说否?

    (七)结束语

    司马迁《史记》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经受住了二千多年历史的考验。虽陵谷迁异,行政区划变革,老子为楚苦县厉乡曲仁里即今鹿邑太清宫镇人,乃是不争之历史事实。鹿邑太清宫为老子诞生之地,又是道教圣地。历代祠老,在鹿邑。鹿邑在历史上曾属过亳州,但不是今天的亳州。涡阳天静宫见于地志记载是明清两代的事,而其源,乃是元至顺三年(1333)张起岩碑。“宋国相人”说,不知所说的相究竟在何处。涡阳说,太过冒失,太过简单,没有根据,无法服人。总之,“涡阳说”是站不住脚的。不过我们在这里也想顺便指出:老子的里籍究竟在哪里?这是个学术问题,如有不同意见,自可根据“双百”方针进行实事求是的探讨商榷。我们只是在探求历史真实,并无意与谁争夺老子。老子作为具有世界影响的华夏先哲,他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光荣,当然,同时也是河南和安徽的光荣,我们无意独占这份光荣,不但安徽,其他任何兄弟省市,甚至其他国家或地区,纪念他,或研究他,我们认为都是值得欢迎的。

    (附记:本文在撰写过程中,得到朱青兰、刘晓冬、石玉华、潘又泉、张少立、周西华、王超、李乔和丁巍等同志的支持和帮助,谨致谢忱。)


    (作者肖鲁阳系河南省社科院研究员;张景志系中国鹿邑老子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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