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每次进城讲学，总要从苦县东门里一家药铺门前经过。

    这家药铺里的医生姓金，叫金志德，他和儿子金小乐，一个看病，一个拾药，爷儿俩在这一带很有名气。群众私下里议论说：  “金志德医术高明，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给有钱的人家瞧病，瞧一个好一个；给没钱的穷人瞧病，没有一个瞧好的。”要说他给穷苦人瞧病不下功夫吧，也不是，看着也很用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谁也弄不清。 

    这一天，李耳进城讲学，又路过金家药铺门前。金志德看见他，就赶紧从屋里走出来，亲热地拉着他，非叫到屋里坐会儿不中。李耳推辞不掉，只好去了。金志德慌忙给他打座，倒茶，那个热情劲就不用说了。李耳问他有啥事，他说没有，是想给先生说说话。金志德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他说：“先生您道高德崇，人人称颂，远近闻名，苦县的三尺顽童都知道先生。我是很信奉您的学说的，我原名叫金志常，后来改名叫金志德，志德，志德，一生志在道和德。我们当医生的特别要讲德和人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分，有钱人家和没钱人家，我都是一样用心医治。先生，您看我可符合您讲的人道?先生，为了推崇您的道德，能否给我的药铺题几个字……”

    李耳明白了，心里说：  “噢，原来他是想叫我给他题几个字，给他药铺长长名誉，将来药铺能生意兴隆。”想到这，没说给他写，也没说不给他写，说了声：  “等着讲学，以后再说吧!”就推辞走了。

    李耳讲完学，回到自己家里，正坐在屋里看书，忽听外边有人哭。走出去一看，是村西头的李小波哭他爹李平明的。李平明得的是气血虚病，经金志德诊断，跟村东头张榔头的病一模一样。小波不断拉着他爹到金志德那里去瞧。瞧一次又一次，因为家穷，房子都扒了买药吃了，总是瞧不好，还越来越严重，就病死了。李小波去问金志德：  “我爹跟张榔头的病完全一样，俺爹没断吃药，张榔头的病治好了，俺爹咋死了哩?”金志德说：“治了病，治不了命。”就这样，小波哭着他爹是个可怜的短命人，把他埋了。

    这件事看着十分平常，可是却引起了李耳极大的注意，他到李小波家，把给李平明吃的药渣子用手巾兜起来，到二十里开外的表侄家里去了。他表侄姓任，叫任秀章，也是个医生，医术高，态度好。李耳对表侄说：“你看都是什么药，治什么病？”

    任秀章拨拉着药渣看了半天，说：“这不是药，是些树根、杂草，有几样是药，也是三分不值二分的劣药，治不了啥病。”

    李耳一听，心里十分气愤，他说：“假药咋能治好病？人家吃药又不是不给钱，为啥一穷命就不值钱？”

    第二天，他又进城讲学，路过金家药铺门口．他不声不响地走进去，见金志德的儿子金小乐正给人拾药。小乐是个十一二岁的老实孩子，他见李耳先生进来，十分高兴，忙打座，端茶。李耳说：“前天你父亲想叫我给他题几个字，写个匾。他上哪儿去啦?”小乐说：“刚出去。他已经把匾制好了，就缺上面您写几个字了。他说，您要是能写几个字，比金子都珍贵。还说，您要是能写几个字，他恨不得能给您磕几个响头!”

    李耳亲热地说：  “孩子，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我平时很喜欢你。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说实话。大伙儿背地里议论，说你爹给穷人看病和给有钱人看病不一样。这是真是假?”小乐说：“我爹安排说，有多少钱，治多少钱的病。有钱的人家看病，除了给钱以外，背地里还送好些东西；穷人啥也不送，欠的药帐不知道啥时候能要回来哩。所以给有钱的人家拿真药，好药；给没钱的人家拿赖药，假药。”

    李耳心里完全明白了。就在这时候，金志德走了回来，他一见李耳可高兴了。李耳说：“我是给你写匾的。我急着讲学，写了就走。”

    “好!好!”好金志德高兴得肚子里头都笑了，连忙拿来匾和笔墨砚，嘴里还说着，“真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 !先生，您知道，我这药铺一向是以救死扶伤实行人道为本的。您要是能把我这药铺用‘人道’的字眼儿夸一城，该有多好!”

    李耳一声不响，等金志德研好墨，他掂起笔来，用力在匾上写了四个大字：人盗药铺。

    金志德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跳起舞来了：“好!好!”可是当他看见匾上“盗”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先生，这，这个字……这个字写别了吧?”

    李耳笑着说：“不别呀!”

     金志德说：  “这，这，这是个‘偷盗’的‘盗’字，应该写‘道德’的‘道’字。”

    李耳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他说：“就是这个‘盗’字。有多少钱治多少钱的病，不光偷钱，还偷人命，李平明的钱和命不就是你偷走的吗?就是这个‘盗’字，这不是错别字。”说罢，转身走了。

    金志德脸上青一块，白一块，一句话也没说上来。

    后来，金志德没脸再在这里开药铺，就搬走了。再后来这里搬来了另一个医生，名叫任秀章。他刚来三天，李耳就把匾上的“盗”字换成了“道”字。

    讲述人：薛邦显秦保红